“阿瑾，你能不能起开？不是说别这样吗？”谢长欢一脸怨怼，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仍旧无法习惯。
某人“嗯”声，却没更多反应。
哦，是有的，又变大了……
眼睑微肿的谢长欢无语凝噎，早知如此，她直接退远些就好了，不必再经历昨夜的那些事。
半个时辰悄然溜走，谢长欢趴在祁怀瑾的胸口低声呢喃：“该起了，你答应给准备无忧生辰宴的，我再躺会儿。”她有气无力地阖上眼皮，轻柔的呼吸缓而痒地吹拂在祁怀瑾的胸膛上。
“指不定又有什么损招在等着我呢，那小混蛋在你们面前是乖巧守礼，但一到了我这儿，他是一身坏点子全砸他亲爹头上了。”祁怀瑾边把玩着温软的玉指，边滔滔不绝地数落无忧的各种罪证。
“你别嚷了，我好累。”谢长欢将手胡乱地拍在祁怀瑾的脸上，随后没了动静。
祁怀瑾含笑握住她的手，又置于唇边轻轻吻了吻，等过了半刻钟，他搂住长欢的腰，将人好生安置在锦褥上。
等到帮长欢擦拭好身子、换上干净的衣物后，巳时已过半了。
槿桉阁外的树荫下，言风捧着本书册读得津津有味，连祁怀瑾靠近了他都未察觉。
“今日无忧是不是又逃课了？”冷冽如玉石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异于阎王索命，言风吓得书册抖了几抖，眼见将要掉在地上，被祁怀瑾给捞了过来。
“姻缘闺中谋？你看此书做甚？”此事并不难猜，祁怀瑾大致懂了。
言风立定颔首，“主子，我闲来无事学学，问胥叔叮嘱我多看些书。”
“嗯，无忧呢？”祁怀瑾没多细究，言风多学点不是坏事，否则哪怕长欢帮他留意好姑娘，这扶不上墙的愣头青也会把事情搞砸，反害得长欢白白辛苦一场。
言风受宠若惊，不愧是夫人！三两下就能把主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将书册塞进袖口，回答道：“主子，小少主和问飏去镜湖边了，暗地里有隐昭跟着。”
“镜湖？他做什么去了？”
“背了竹篓，许是要钓鱼。”
“夫子派人来寻了吗？”
“嗯……不过是送的生辰礼，昨日的小考小少主是头名，因此夫子就没追究逃课一事。”
祁怀瑾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精力充沛地踏出屋门，然一遇见无忧的事，只觉满身疲惫。
言风：主子，要不，您先收下嘴角的笑？
旁人或许不知，但言风和问剑清楚知晓：自无忧启蒙来，他写下的每一张纸帛，皆被祁怀瑾细心珍藏。主子或是严父，但他一直以小少主为荣。
-
镜湖畔，春和景明，水草如茵。垂绦袅袅的柳树下，以树叶遮眼的无忧在补眠，不远处，是穿梭在水草里噗嗤哼哧捕田鸡的问飏。
“少主！已经有半篓了！够了吗？”问飏从茂密的水草里昂头，眉梢的汗水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无忧原计划装满一整筐，让祁怀瑾好生累上一累，但问飏似乎太可怜了些。
“够了，你把竹篓放原地，过来喝些水吧。”就田鸡而言，无忧怕是比祁怀瑾还嫌弃些，但嫌弃归嫌弃，品鉴又是另一回事了，田鸡肉鲜嫩清甜，更不用说是他爹爹亲自下厨做的。
“嘿嘿，谢谢少主！”问飏随手擦了把汗，拿起无忧身侧的水壶，哐哐灌了一大口水。“少主，我们现在回吗？”
“回吧，竹篓你背。”无忧撑地跳起，拍了拍衣衫上沾的泥点草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问飏将水壶递给无忧后，连忙跑回去背竹篓了。
“少主，你为何离我这般远？”
“隔得近，颇为燥热。”
“少主，这是否太远了些？”问飏挠头看着与他之前隔了五六人身位的无忧，他难过地问，难道少主讨厌他了吗？
无忧挪了两步，“够近了吧。”
那也还隔了三四个人，问飏又要说话，但被无忧给打断了：
“今儿夜里，你叫上问玖、问喜，我们去清涟榭炙肉。”
问飏乐得找不着北，他最爱吃炙肉了！“好！”问飏满心满眼都是炙肉，没再纠结于他与无忧之间隔得老远的距离。
-
念卿居。
无忧闷头往屋子里头走，背着竹篓的问飏也要进。
“等等！你先把田鸡送去厨房！把身上洗干净了再来，”无忧惊慌地喊道。
“哦——”问飏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衣摆，再盯着锦衣玉带的无忧，只把无忧看得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我说呢？原来少主是嫌我衣衫不洁，嘿嘿我立马去换。”傻里傻气的问飏转身往外跑，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容腼腆地说：“少主你真好，见我脏也不忍心说。”
无忧：……我是不该对问飏有期待。
因为想着事，无忧不曾发觉屋内过分静寂了，直到他踏入书房，见到了坐在织锦软榻上喝茶的祁怀瑾。
无忧捏了捏掌下的布料，拘谨问安：“爹爹。”
“为何又逃学？”祁怀瑾眼皮都没抬，可周身压迫感使得无忧不敢开口。“说话。”
“课上的内容我已经温习过了，夫子讲课枯燥无趣，我不想在族学里浪费光阴。”无忧顶着祁怀瑾的目光诚恳回道。
“哦？读书无趣，贪乐捕田鸡就有趣了是吗？祁元卿！你不要自命不凡！若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即使你把书啃烂了亦无用！”见无忧无动于衷，祁怀瑾气得在案几上使劲一拍，把歇在屋檐下休憩的雀鸟都给吓飞了。
无忧没反应，只一个劲地抠衣料。
祁怀瑾长叹一口气，他反正拿长欢和无忧没法子。无忧呢，是怎么说也不听，他上次气急败坏揍人也是头一回，虽伤在无忧身，但他同样心痛，却闹得无忧一点也不亲近他了。
“无忧，到爹爹这儿来。”祁怀瑾伸手，要牵无忧。
无忧没动，他又放低声线，温声道：“爹爹不骂你，你过来。”
无忧仍旧没抬头，他专注盯着鞋尖，踱步往前。
“抱歉无忧，爹爹不该在你生辰这日说你。”
“……”
“今儿我们无忧真清隽，待会儿你娘亲定是要将你好好夸赞一番。”
“嗯。”
祁怀瑾被嗯得哑口无言，他难得拉下脸皮学着长欢的语气，来讨好他这犟脾气的儿子。诶——算了。
“族学你若不爱去，晚些时候我去藏书阁问问，看问胥叔愿不愿意教你，往后你就去藏书阁读书吧。”
谈及无忧关心的事情，他终于开口了：“问胥爷爷教我？”
“是，你问胥爷爷才学渊博，可与当世大儒平分秋色，但他爱躲闲，所以你爹我得备重礼去请他出山。”
“哦。”
“高兴了？”
“我没不高兴。”
“生辰宴你要吃什么菜？时辰差不多了，与我一道去厨房？”
接受过道歉的无忧已不是那么想为难他爹爹了，但捉弄一下不为过吧！
“想吃田鸡！问飏已送去厨房了，辛苦爹爹了！我先去给娘亲请安了。”无忧撒腿就跑，怕待会儿又少不了一顿问责。
祁怀瑾嘴角抽搐，小混蛋啊小混蛋~
他忆起昨日在槿桉阁，当着谢长欢的面，义正言辞地夸下海口：“若要吃面，爹爹便从擀面开始……若要吃雉，爹爹可以去宰杀。”
小混蛋竟然真起个大早去捕田鸡了，看来此刻无忧应当原谅他了，不然可不会轻轻放下。
厨房。
问铮和言风在水缸旁处理田鸡，祁怀瑾在揉面。说起来，无忧还不曾吃过他爹爹做的长寿面，当他年幼时，小娃娃不爱吃面条；待到他年岁大些，因为各种原因，他爹爹缺席了很多次他的生辰。
所以，祁怀瑾良心发现，说要为他补上一场丰盛的生辰宴。
另一边的槿桉阁，无忧像只小蝴蝶一样围着谢长欢转来转去。“娘亲、娘亲，这支彩玉点翠簪华丽而不俗气，与你甚配！这支素簪亦好，简而清贵；这个这个朱砂耳坠简直是为娘亲量身打造的！”
谢长欢被他逗得不行，无忧也就和阿瑾对着干，父子俩像是有仇似的，从前倒不见这般。诶——算了，总归当爹爹的得让着些。
“好啦~你别转悠了，晃得娘亲眼睛疼。”
“嗯嗯。”无忧往软榻上一坐，捧着脸嘀咕：“娘亲，问锦姨姨有说何时回来吗？”
谢长欢疑惑地挂好坠子，“怎么？你找问锦有事？”
“没，我想谢白舅舅陪我去抓蛇。”
谢长欢：……她至今没弄懂无忧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唯有一可靠解释，他有样学样，集百家之长，好的坏的全部学到家了。尤其是这话痨的毛病，和幼时的谢景珏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没传消息回，临安城不远，可能过几日就回了。”
“好吧。”无忧左顾右盼，但等得十分耐心，“娘亲，你猜爹爹给我们做什么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