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无忧此话问得有些门道,谢长欢眼皮跳了跳,不知这两父子又闹了什么龃龉。
无忧扬笑卖乖,“爹爹会做清蒸鲈鱼、糖炙小排,是娘亲爱吃的~”
“谢谢我们无忧~就这些吗?”谢长欢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
“当然还有些寻常菜色,爹爹哪里能做出问铮爷爷那样的佳肴。”无忧撅了撅嘴,爹爹手艺再出色他也不会承认。
远远望去,祁家主宅园林回廊之上,娉婷漱玉的素衫女子信步独行,但再一细看,她的身后藏着个生得琼枝玉树的灵动少年,紫色的小蝴蝶这儿一玩,那儿一闹,银铃般的笑声被春风吹响,唤醒了被日光晒得昏昏欲睡的虫鸟。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祁怀瑾许久不曾下厨,手艺虽有些许生疏,但好在并未遗忘。祁家主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想着等到月底为长欢做生辰宴时定不会如此,无他,唯手熟尔。
“阿瑾,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谢长欢背手从他的侧后方探头,卷起了一缕浅淡的清香。
祁怀瑾偏头蹭了蹭长欢的发顶,回道:“不必,你去外头,或是回槿桉阁等。无忧呢?小跟屁虫躲外面了?”
谢长欢忍俊不禁地点了点他的下唇,“你这嘴啊~难怪无忧要和你对着干。”
“我可是他亲爹!”祁怀瑾醋极了,别说帮理不帮亲了,长欢次次都挡在无忧身前,弄得他只能偃旗息鼓,一腔怒火无处发,而无忧还要火上浇油地扮鬼脸惹他生气。诶——
“无忧!来把你娘亲带出去。”他朝外喊了声,这下无忧倒是应得快。
无忧低眉赔笑唤了声“爹爹”,便牵着谢长欢出了门。
晌午时分,饭菜全部出锅,卖相喜人的五菜一汤,再加一道应季甜品和长寿面。在将饭菜摆放上桌后,言风就退了出去,他的书正读到精彩之处呢。
祁怀瑾将长寿面推到无忧身前,“尝尝?祝我们无忧年年有今岁,岁岁有今朝。”
无忧拘束地望了祁怀瑾一眼,他好不习惯,爹爹温柔得吓人……在得到谢长欢的眼神示意后,他低声回答:“谢谢爹爹。”
就是不知若是娘亲不在,爹爹会不会直接一句“爱吃不吃”。诶——
有谢长欢在,再是剑拔弩张的父子俩也能心平气和地同桌吃饭,无忧先是给谢长欢夹了块鱼肚上的嫩肉,又给他爹爹夹了块鱼尾。
祁怀瑾咬牙给了无忧一脑瓜崩,又重新给他舀了一大勺田鸡,“吃吧,小少主。若你娘亲吃完后仍有剩,你可要全部吃完,毕竟是爹爹的心意。”
“哦~”无忧扭头继续给谢长欢夹菜,而后给祁怀瑾分了一块田鸡,“爹爹~我和娘亲都爱吃,你不要尝尝吗?”
父子俩你来我往,火药味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好了~别吵来吵去的。”谢长欢拍了拍无忧的手背,递给了他一把小巧精致的袖箭,“无忧,这是娘亲送你的生辰礼,你平日万不可胡乱伤人,记住了吗?”
“嗯!谢谢娘亲!”无忧欢喜地接过袖箭,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再没心思和祁怀瑾较劲,这可是他求了好久娘亲才答应送他的。
谢长欢瞥了眼埋头吃菜的祁怀瑾,她暗示地“咳”了声,“无忧,你爹爹老神秘了,近日时常躲在书房,我猜他是在为你准备生辰礼,你问问他。”
“啊——”
“啊——”
父子俩异口同声。无忧拉不下面子问,他刚刚还和爹爹呛声呢,尽管他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而祁怀瑾,失策了,他躲在书房……是在为长欢刻簪子。
看着无忧想问不敢问的模样,祁怀瑾就想笑,然后他便笑了。“小少主,在犹豫什么呢?”
对上祁怀瑾调笑的眼睛,无忧转头看了眼憋笑憋得难受的谢长欢,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欲盖弥彰地大喊:“才没有,不说就不说。”
祁怀瑾:“我方才可有说旁的?长欢,你听见了吗?”
“噗——”谢长欢的笑声终究是没收住,至于祁怀瑾,他刚张嘴,就被无忧一筷子田鸡怼在了唇边。
无忧的脸红得似熟透了的果子,祁怀瑾偏头避开,撑在四方桌上乱笑。
无忧:……
最终,祁怀瑾送出的生辰礼是一支奇丑无比的木簪,以及一柄与他的墨阳不相上下的名剑。鉴于他不能承认躲在书房里炼剑,只能拿出这支残次品了,有宝剑珠玉在前,木簪便是可有可无之物了。
可惜,祁家主不会料到,无忧日后将戴着那支木簪在主宅四处招摇,逢人询问时,他必如实回答:“是我爹爹的手艺!”
午后,无忧靠在谢长欢的身侧听她抚琴,被霸占了位置的祁怀瑾则一脸幽怨地独自对弈。
……
“娘亲,夜里我要同问飏他们去清涟榭炙肉,便不来和你一起用晚膳了。”无忧嘴上说着,耳朵听着,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的宝贝袖箭。
“好,若有事,记得派人来通知娘亲。”
“知道了。”无忧挤了挤下巴,又绕了绕垂发,他蹭到谢长欢的肩头,亲昵地问:“娘亲,你可以再送我一把袖箭吗?我想给问飏。”
谢长欢微微颔首,“可以,那你答应娘亲让着你爹爹些可好?他每次生你气时,吵得娘亲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好,我听娘亲的。”无忧瞟了眼他把棋盘砸得咚咚响的爹爹,抿唇偷笑。
-
深夜。
玩得不亦乐乎的无忧满载而归地回了念卿居,他今日收到了堆成山的生辰礼,不仅有祁家人送的,还有来自云州和盛京的,云游在外的师公们和师祖母也没忘了他们心爱的小徒孙。
无忧和问飏坐在库房的软垫上,一个一个拆生辰礼。
“哇——少主!你看这珠子好大!戴头上不会重死吗?”问飏双手捧着颗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夜明珠,不敢置信地问。
无忧早已习惯了,他耐心解释:“这是夜明珠,在黑暗里会发光,就你手中这颗,怕是能将整间库房照亮。”
“哇——”
无忧:……
另一边,槿桉阁中,祁怀瑾在乐此不疲地痴缠他的夫人。
“阿瑾,我累了。”
“夫人,我不累。”祁怀瑾兴致正高,累与不累没有区别,反正他停不下来。
“我们先歇会儿,待会再……”
“真的吗?”
“嗯。”
“那等我先弄完这一回。”
谢长欢失神地望着床帏,这都多少回了,不想说话。
“长欢、长欢。”祁怀瑾停了又没停,翻身下来的妖精仍在长欢的玉肌上流连,招惹得长欢利落地捏住了他的手。
“歇会儿,好吗?不然你别怪我。”
祁怀瑾眼泛亮光,“不怪你,不怪你,长欢要在上面吗?”
谢长欢摇头,“不是,我一掌劈晕你。”
祁怀瑾失落地哼了声,他将里衣胡乱罩上,侧身不理人。
“阿瑾,你近来有收到阿兄的信吗?”
“阿瑾~夫君~吾爱阿瑾~”谢长欢趴在祁怀瑾耳边吹着气,搭在他肩上的玉臂自然而然地垂落在了祁怀瑾眼前。
坚持了不到半刻的祁怀瑾自暴自弃地翻身将长欢搂进怀里,“收到了,上月里兄长往浮玉山递了四封信,次次皆言让我给隐溟外派任务,期限从半年,到三月,到一月,现在他说半月也可,但当初我们说好了,不干涉纤月与他们的事情,我真的很难办。”
“我看纤月对阿兄是有意的,但她断不可能舍下隐溟,阿兄应该已经接受隐溟的存在了,如今他是只要能入长公主府万事足。不过,纤月是真……”
“你羡慕?谢挽瑜。”
“我没。”
“休息好了吧。”
“我没。”
“好,你既休息好了,那我们继续吧。”压根没系束带的里衣被祁怀瑾一剥一抛,他钻进锦被里胡作非为。
“谢挽瑜,你太贪心了。”
“我真没有。”
“你就有,你是不是想过。哦对,之前我启程去凉州时,你便说过了。我告诉你!我不准,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了你也不准。”祁怀瑾衔住长欢的命脉报复式地撩拨。
哼,我要长命百岁,要一辈子缠着你。
第118章 番外二(1) (if线)假如怀瑾有记忆
“长欢——”怀瑾伸长手臂在榻上乱摸, 然而身侧只有一片冰凉,他迷茫睁眼,入目即是素青色帷幔,是从前他惯爱用的颜色。“我不是在陈陵郡的客栈里吗?”
话一出口,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嗓音,带了些少年时期的哑, 还有他的手, 清瘦而稚嫩。
思绪起伏间,怀瑾大致认清了当下的处境。他, 带着记忆, 回到了过去。那长欢呢?这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
“言风!问剑!”怀瑾跌跌撞撞地下了榻,慌不择路地往屋外跑。
“主子, 发生何事了?”言风着急推门,与怀瑾撞了个正着,他的旁侧是虽未开口, 但同样神色焦急的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