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得见少年时期的言风和问剑,怀瑾恍地升了几分退缩之意, 他想回去,回到长欢无忧皆安好的时候。
“主子?”言风极少见持重冷静的怀瑾此般模样, 而且他总觉着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怀瑾艰涩开口:“如今是何年月?”
问剑脱口而出:“启元十六年三月。”他与言风相顾无言,因为怀瑾在喃喃念叨着:“十六年,十六年……”
言风眼睛快挤得变了形:主子中邪了?我们不问问吗?
问剑垂眸不语,照旧一副死人样。
言风翻了个白眼, 他欲继续追问,却被怀瑾打断。
“我可认识洛晏?”
“三皇子殿下?”
“嗯。”
“那可太熟了,早几日他不是给您传信了吗?”言风摸不着头脑, 奇怪的主子貌似失忆了。
随着话落,怀瑾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但他始终无法彻底安心。“问剑,即刻传信去离云州最近的城池,派首领去查,查谢家挽瑜是否身子康健,要快!”
问剑难得细问,“主子,您口中之人,是谢家的?”
“谢家大小姐谢挽瑜,先别问了。”
“是。”问剑领命告退,离开途中,他侧耳听见越来越不真切的谈话声。
“言风,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去云州,快马加鞭。”
“啊?”
“快些!”少年怀瑾与青年怀瑾汇于同一人之身,气质凛冽却急得跳脚的少年狠狠给了言风一拳。
“嗷——我马上去。”言风边搓肩边龇牙咧嘴地往他的住处去,主子真真是让人看不懂啊!谢家到底有什么!嘶——主子不是向来不看重与谢家的婚约吗?祁家要有主母了?
言风后知后觉,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人倾诉。奈何怀瑾等不及,当日午时便带着言风问剑离浮玉山往云州方向去,后有重礼经两位长老清点出库,即将紧随其后。
离谷前,幽篁阁中,怀瑾说:“我想去谢家见见谢大小姐。”
祁羽拍腿大笑,“为何?话说谢家的女娃娃已满二七了,等明年她就及笄了,祁家是该上谢府商讨婚事。只是……啧——我们祁家主不是对此无感吗?怀瑾,你着急娶媳妇了?”
怀瑾被打趣得生了点腼腆,看来少年时的他脸皮是薄了些,不似长欢说的“脸皮奇厚”。仅半日未见,他已想快些见到她了,也不知十四岁时的长欢是何模样。
骤然间经历如此离奇的变故,怀瑾只无措了几瞬。因为不管在哪一个时空,只要长欢在等他,他便会跨越千山万水去到她身边。
在得知前世缘化为今生果时,他已然相信神佛之说,也许,这亦是上苍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尽早地陪在长欢身侧,以弥补心中遗憾。
可,怀瑾思虑颇深,他深刻记得,长欢与他成亲诞下无忧后,被迫与他分别的那三年。若此间天地中,他与长欢有了牵绊,后续如何他无从知晓。怀瑾决定,在前往云州见过长欢后,他要去灵祈寺拜见若尘。
途径半月,昼夜疾驰,怀瑾一行人抵达云州地界。云州城门前,草长莺飞,岁月的痕迹在变淡,这里与怀瑾记忆中的模样有异。也在此刻,他真切意识到,少年时期的他与长欢要相见了。
隐阁早有信传来,谢家挽瑜虽鲜少出府,但身子无碍,且疑似于后宅习剑学医。怀瑾感谢上苍,他心尖尖上的人不会再受病痛折磨。
谢府。
谢楼旸与谢景珏于府门前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他们虽不知怀瑾来意如何,甚至内心深处隐隐期盼怀瑾永生不踏足云州,那样挽瑜便能长久留在谢府,但毕竟谢祁两家往来已久,有割舍不断的情谊在。
“怀瑾见过岳……见过伯父、见过景珏兄长。”怀瑾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在有缘得见多年前的谢家亲人时,他的心底萌生出了强烈的渴望,他要立刻见到他的长欢,见到与他错过多年的少女挽瑜。
谢家父子引怀瑾于会客厅相商叙旧,话至末尾,憋了许久的话终被问及,“怀瑾来此,可是为婚约一事而来?”
怀瑾诚恳颔首,“实不相瞒,怀瑾来此,便是想见谢大小姐一面。”
“这婚约?”
“自然作数!”怀瑾迫不及待地回答,即使他不能尽早与挽瑜产生牵绊,可谢家挽瑜是他命定的妻子,他与挽瑜注定要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谢楼旸被怀瑾的话给说得一哽,好半天没能接上半句话。谢景珏撇了撇嘴,切——看着是正儿八经的,还“自然作数”……你说作数就作数?
但谢景珏没口无遮拦地将话讲出来,眼前容貌赏心悦目的怀瑾其实挺合他眼缘的,用来当他妹妹的消遣再合适不过。而且,祁家怀瑾为何和传闻中不大一样?看着傻里傻气的,不过这样正好,好忽悠就行。
挽瑜常年足不出户,谢景珏眼里顶好的妹妹压根没交过几个朋友,他是劝也劝了,但没起到任何作用。而眼前这位,傻不愣登的愣头青,便用来给挽瑜玩玩吧。
谢景珏算盘打得响亮,没人比他更了解挽瑜,她可不是会轻易动情的人,怀瑾八成,不,九成是没戏的,所以他才敢放心让怀瑾入苡瑜院。
殊不知,此举,真真是引狼入室,他以后,捶胸跺足亦是悔之晚矣。
约莫一刻钟后,眉眼清冷、老气横秋的少女挽瑜顶着齐刷刷的视线出现,她先同父亲与兄长问好,后才僵着脸和怀瑾打了声招呼。
谢景珏一脸我知道就是会如此的表情,谢楼旸抿了口茶水缓缓摇头。
而当事人怀瑾:啊!她好可爱!啊啊啊!我终于知晓为何会让我重回到这一年了,太可爱太可爱了,想亲!
挽瑜眼角抽了抽,阿爹不是说过祁家主少年老成,端方有礼吗?怎么会是这个鬼样子?好吧……是傻样子,他长得的确好颜色,孤高清冷如寒月。只是,他有必要一直盯着我吗?
挽瑜拧眉望向谢景珏求助,后者摇头;而谢楼旸他是既欣慰又心酸,自家心肝宝贝不开窍,老父亲是既高兴又难过,天生情根断绝的女儿……诶——总归谢家能养挽瑜一辈子。
“妹妹,怀瑾初来乍到,你尽尽地主之谊?”谢景珏歪头戏谑。
挽瑜绷着脸欲拒绝,她从不喜揽这些活,但禁不住谢景珏时常给她找事干,“最近我剑术正练至关键时期,没空招待祁家主,还是阿兄来吧。”
谢景珏都没空说话,就被怀瑾给挤开了,“挽瑜,我可否与你一同习剑?”
谢家三人:……
谢楼旸:这真是祁家家主?没被掉包吧。
谢景珏:这小子太自来熟了吧?
挽瑜:他好傻。
早已缩到屋檐下的言风问剑面面相觑:主子真的好丢人啊……照这样下去,我们能有主母吗?
傻人虽被挽瑜可爱得昏了头,但他到底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的祁家主,不至于连眼下这小小的困境也解不了。
怀瑾冠冕堂皇地一顿胡诌,说他嗜剑如命,能一练练上一整日,绝不会给挽瑜添麻烦,而且他极少遇到敢真正与他对练的人,故而想与挽瑜切磋一番。
言风问剑:若传信无误,主子不会被谢大小姐给打死吗?我们不会连家主也没有了吧。
怀瑾卖惨有一套,谢家父子俩对此不忍直视,他们以为挽瑜必定要甩脸告辞,却没料到,挽瑜真信了怀瑾的说辞。
谢家父子:?难不成怀瑾没骗人?
而得了挽瑜同意的怀瑾,脑子里有个小人在哈哈大笑:啊啊啊!她果真爱我!
挽瑜不晓得这些人七七八八的小心思,纯粹是因怀瑾要练剑,她陪打即可,除了沈老头,她从来没有旁的对手。祁家的家主,剑术应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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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重物落地。
“咔——”重物坠树。
“嗷——”重物?不是,是主子在卖惨。
言风和问剑狗腿子似地围在沈游坐的桌子前打转,端茶送点心一应俱全,捶腿捏肩一步到位。
“先生,我主子他……会被打坏吗?”言风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可是祁家的独苗啊,他会被两位长老给骂死吧。
“放心,小瑜儿有分寸。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怀瑾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你看他那不值钱的模样。诶诶诶,不,他只有对小瑜儿是那样。”
“啧——小瑜儿小瑜儿,要少女心动了啊~”沈游后半句话说得极其小声,言风问剑没听见,只听见先生对自家主子的嫌弃。
谢家主态度未知,谢家大少爷对主子一言难尽,谢夫人还好说,如今先生也说主子脑子不好,太难了。
梨花树下,怀瑾一脸委屈,冷脸挽瑜好不容易有了别的表情,她歉疚地说:“抱歉,祁家主,是我下手太重了。”
“挽瑜,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往后唤我怀瑾吗?”怀瑾神色期待,他其实更贪心,想要挽瑜唤他“阿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