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171)

  “醉了就好了,醉了就不难过了,醉了就能当挽瑜永远在我身边了。”唇上撕裂的伤口尚未结痂,又被他那糊里糊涂不怕死的主人祸害,烈酒浇在见血的皮肉上,怀瑾仍旧面不改色,哦,改色了,他马上要哭了。

  怀瑾失了要维持形象的念头,家主威严可去他的。今夜的洵祉阁,想靠近看热闹的不少,被哭得耳朵疼要躲远些也不在少数。

  酒盏散了一地,丝丝缕缕的酒香从未见底的器皿里萦散开来,被酒液洗过一遍的怀瑾终于在天明时睡死了过去,同时错过了挽瑜离开浮玉山的消息。

  一大清早,祁家主宅热闹得像市集一样,昨夜里洵祉阁发生的事以迅雷之势传遍了。

  “夫人不是回云州省亲吗?主子至于难过到酩酊大醉吗?”

  “这这这……为何如此让人笑掉大牙?”

  如怀瑾所愿,所谓家主威严自此少了一半。

  睡了一整日,在傍晚时分才醒酒的怀瑾倚靠在床头,张嘴就要喊人送酒来,醒着实在是太难过了。

  和言风比猜拳输了的问剑,端着杯药茶靠近榻边,“主子,喝杯醒酒茶吧,身子能好受些。”

  怀瑾摇头,“先放着,挽瑜是不是走了?”

  老实巴交的问剑诚实回答:“是,夫人一大早便离开了。”

  听到确切的答复,怀瑾抬手撑住疼得快要爆炸的额角,“去拿酒来。”

  问剑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他诚实,有话直说,“主子,您为何不同夫人一道回云州?最近族中并无棘手的大事。”

  怀瑾头疼得无法思考,问剑嘀嘀叨叨地刺得他脑子嗡嗡响,他只一个劲喊着:“拿酒来。”

  问剑一脸不解,再到麻木,随后他一拍脑门掏出了一封信:“主子,夫人给您留了话。”

  “什么?”捕捉到“夫人”的字眼,怀瑾选择搭理问剑一句。

  问剑递信,怀瑾问“什么”;问剑执着递信,怀瑾执着问“什么”……

  “主子,您真清醒了吗?”唯怀瑾之命是从的问剑也被他给搞出了几分脾气,“先喝醒酒茶吧,是夫人临行前交代的。”

  “挽瑜说的?”

  “是。”唯挽瑜之命为金科玉律的怀瑾拿起瓷碗就是干,“夫人说了什么?”

  “……主子,我不知夫人在信里写了什么。”问剑扯唇微笑,僵硬得怀瑾耸了耸肩。

  “你出去。”接过信的怀瑾毫不留情地赶客,而问剑巴不得即刻消失。

  薄薄的信封在手中来回摩挲过好几遍,怀瑾犹豫许久,才如同被抛弃的娇夫般怨怼地拆开了信。反正挽瑜都不要他了,管她写什么好的坏的……他都是要哭的。

  信封单薄,信纸亦只有一页,其上仅有两句话:

  “家主,我将和离书收至你枕下了,记得早些看看。”

  “还有,家主哭起来的模样,确有失风度,但令人怜惜得紧。”

  字字简洁,怀瑾识得,可是连起来读,这又是何意?

  怀瑾迟钝地听从挽瑜的指示,掀开了枕褥,那封皱皱巴巴,上面不知是沾了酒液还是泪水的和离书,像一团废纸般静静躺在榻上。

  怀瑾脸色红了又白,他费力去回忆昨夜醉酒后的情形,却寻不见半点记忆,他破罐子破摔,捞起和离书拆了。

  “谢挽瑜,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看看看,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话!”

  原包裹的信封被怀瑾果断扔到榻下,眼不见为净,他骂骂咧咧地抖开和离书,未果……因为湿过又干,纸页自然而然地粘到了一处。

  “这墨不错,没晕开。”无人处,怀瑾也要找个借口躲避他的尴尬。

  几番细致的剥离,和离书摊开。摊开……没字。

  “这墨差劲到此等地步?”怀瑾正翻弄着光溜溜的纸怀疑人生时,祁羽执着根树枝进了洵祉阁。

  “你小子好样的啊!是不是你惹挽瑜生气了?我和苍老头不过就是出门溜了趟弯,你就把孙媳妇给我造没了?祁怀瑾!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见怀瑾丧到家的模样,祁羽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小辈的婚事,他和祁苍可谓是操碎了心,本以为苦尽甘来了,毕竟怀瑾好似懂了成家立业后得肩负起的责任,哪能料想,挽瑜就这样孤身回了云州。

  怀瑾虚心任骂,此刻他无心言语,等羽长老骂累了自然会停。

  “嘿——”祁羽果真更气闷了,他啪啪啪一顿输出,把怀瑾骂得愈发丧气了。

  “我又何尝想与挽瑜和离?可她早有心上人,姻缘之事强求不来。”话一出口,怀瑾紧紧咬住口腔内的软肉,憋住了就要脱眶而出的泪水。

  “啊?”祁羽被怀瑾气得一仰倒,看看,看看,这混小子说的是什么话?他要被气得短寿了。“你你你……”再一见坐在榻上动弹不了一点的怀瑾,祁羽只能自食其力,他给自己顺了下气,又自行倒了杯茶水下肚。

  “挽瑜回娘家了,你不会去追吗?”祁羽怒其不争,叹息着语重心长地同怀瑾传授些经验,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但凡他脸皮厚实些,挽瑜哪能招架得住,白白长了张令玉山倾倒的容颜,没派上一点用场。

  “和离书都交给我了,挽瑜不愿留在浮玉山。”

  “啊?和离书?”

  见祁羽瞠目结舌,怀瑾将攥在掌心的和离书递了过去。祁羽翻来覆去左看右看,他以为自己莫不是老眼昏花了?“这上面有字?”眼前是魂不守舍的怀瑾,祁羽真的没怀疑过他。

  而怀瑾,他摇头了,摇头?他说:“没字。”

  祁羽暴怒了,他拿起放在一旁撑场子的摆设树枝,上手就往怀瑾的手臂抽了过去。“你拿老头子我当消遣呢!”

  七魄有五魄离窍的怀瑾被切身的痛觉给拉回了人间,他拽住祁羽的武器,终于起身扶了把被他扯得站不稳的老人家。“羽长老,我没骗您,昨日挽瑜便给了我和离书,只是昨夜醉酒,不小心将纸张给浸得脱了墨。

  祁羽:“?那信封上的字为何还在?”指着跌于榻下,因怀瑾起身而显露出来的信封,祁羽彻底没了脾气,他甚至有闲心笑了,“怀瑾,你挺好的。”

  傻得冒泡的呆头鹅愣愣发问:“所以,挽瑜给我的和离书是空的?她无意与我和离?”

  祁羽本不想作回答,可他怕若不能及时为怀瑾指点迷津,祁家这不可一世的糊涂家主真要跑了媳妇了。“嗯。”

  “那她回云州?”

  “挽瑜托问疏给我和苍老头带过话,说是思念家人,要回家看看。你也是的,寻常夫妻新婚后都有三日回门的道理,你呢?活该挽瑜嫌弃你。”

  在送走了身心俱疲的祁羽后,怀瑾重新找问剑求证了一番。挽瑜不是出走,祁家族人皆知夫人是回娘家省亲了,而且,今早,挽瑜是在来洵祉阁看过他后,才离谷的,或许,挽瑜并不讨厌他?

  怀瑾一会儿神神叨叨,一会儿傻笑不停,问剑拧眉悄悄退了出去,总之,主子是不会发现的。

  在洵祉阁耽搁了半个时辰的怀瑾,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冲向了槿桉阁,衣柜里、妆台上,属于挽瑜的物件依旧完好地置于原地,在等待它们的主人归家。

  “挽瑜没想同我和离,那她会不会也有点喜欢我?”怀瑾乐得原地跺脚,他转了几圈后,晕乎乎地扶住墙,兴奋地大喊:

  “言风问剑,收拾收拾,我要去追挽瑜!”

  “是,主子。”言风怼了问剑一手肘,挑眉笑了。

  陈陵郡,客栈。

  挽瑜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暂时没有睡意,日间在马车里她休憩了好久,颠簸了一路也不见醒,足以为她养精蓄锐。

  昨夜经历那番波折,挽瑜只在天将破晓时小眯了一会儿,她没带旁人,独自去了洵祉阁,守在屋外的问剑没吭声,只毕恭毕敬地请她入了屋。

  洵祉阁朱楼绮户,她被其间装潢吸引驻足良久,才被寝卧中细微的动静给引了进去。绮绣绘彩檀木牙床上,仰卧着着衣而眠的怀瑾,他眼角眉梢愁绪不散,看得挽瑜的心泛起了层层波澜。

  醉得不省人事的怀瑾梦中呓语:“挽瑜,挽瑜。”

  挽瑜说不清此刻的心境,是喜悦居多,抑或是疼惜。“谁让你不长嘴?”她踱步近前,轻轻地扯过凌乱堆在榻角的被衾,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怀瑾的身上,同样地,她看见了那封至今未拆的“和离书”。

  “怀瑾,你真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梦里不胆小,怀瑾循着本能握住了身侧的热源,牵住挽瑜的手还不罢休,他眼眸微睁,无法聚焦的黑瞳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珍宝。怀瑾揽过挽瑜的腰,将她强抢上了他的榻。

  “挽瑜。”怀瑾咂咂嘴,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而被他双手双脚困在怀中的挽瑜只能无助地露出一双懵懂的水眸,她被这突发的变故给吓懵了。“你为何老是吓我?”挽瑜抬了抬下巴,找了个能顺畅呼吸的位置,惬意地窝在了怀瑾身前,虽有些酒气,但大体上是清冽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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