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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邸。
“怀瑾,你为何想要搬出去住?”
“在此叨扰甚久,且新购置的宅院已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
晋洛晏和祁怀瑾的关系非同一般,对各自要做的事,两人均是乐见其成,不会加以干涉。
所以,晋洛晏虽想留好友长住,但既然他想搬,那便搬吧。
“你的宅子买在何处?”
“在朱雀大街,原是处荒废已久的院子。”
“朱雀大街上竟有荒废的院子,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许是租金昂贵,反让我捡了个便宜。”
“怀瑾,你是越发会说笑了。”
此次,是祁怀瑾有所隐瞒。那处小院归属于祁家,只是祁家本家人,几乎不涉足盛京,院子自然也就荒废了。
至于他本人,更喜住在兰园,僻静无人扰。
可朱雀大街离谢长欢更近,自兰亭诗会一别,祁怀瑾有了将小院重新修的念头。
离傅宅不远、有云州厨子,他觉得有些把握能请谢姑娘来做客。
修的进程很快,多雇些人修补,再添些器具和花草,不过半月光景,他便带着言风搬了进去。
祁怀瑾想办场乔迁宴,邀谢长欢参加。
他早早地吩咐人备齐了宴席的一应用品,因为谢长欢会是小院唯一的客人,事情也不算太多。
祁怀瑾特地定下黄道吉日,九月廿九。他提前两日备下请帖,字字斟酌,只怕外人瞧见,会错以为他是在给心仪的姑娘写信。
绞尽脑汁,才终成一帖……
当请帖被傅宅护卫送至谢长欢手里时,她正在知言苑当值,很难想象盛京城里会有人给她下帖子。
“真不是给公子的吗?”
护卫点头,“确实是给谢护卫你的,若无事,我先退下了。”
待护卫走后,谢长欢才揭开帖子,其上写着:
“谢姑娘,吾于两日后略置薄酒与云州佳肴,请汝于朱雀街小院赴乔迁,吾当静候。”
祁怀瑾的愿望毫无悬念地落空了,哪怕小院离傅宅再近,白日里谢长欢也不可能抽出空来,以贺他乔迁之喜。
谢长欢转头就将此事给忘了。因为在她看来,以怀瑾的身份,自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去给他撑场子。
也许怀瑾给她的帖子,也只是突发奇想,偶然所下。
不过,鉴于这是她来盛京后所收到的第一封、独属于她的帖子,谢长欢鬼使神差地将它留了下来。
九月廿九。
曙光初现之时,祁怀瑾早早起来了,言风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不是去厨房看点心做好与否,就是去吩咐院门口的人仔细盯着些。
言风不是迫于淫威,而是甘之如饴。
当看到祁怀瑾写坏了一沓沓纸,才好不容易从中选出一封请帖后,言风当即意识到,他知道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再想到祁怀瑾花重金从云州请来厨子,仅为给谢长欢一人做点心,言风更加确信了。
可是,他也有些惆怅,因为自家主子是有婚约之人。
此时,谢长欢依旧在知言苑。
从日头正好,到夜幕低垂,祁怀瑾的小院始终无人光顾。
“主子,说不准谢姑娘是有事情耽搁了,您别太放在心上。”
“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了,她不会来的。”
言风看着祁怀瑾萧瑟的背影,脑子里中秋宫宴结束后的情景一晃而过,他急忙追了上去,“主子,我觉着,谢姑娘压根不知道你只邀请了她一人,不然她若是来不了,也定会传话来。”
祁怀瑾怔了一下,“是我操之过急了……”
言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着祁怀瑾离去前正常了不少的神态,松了一口气。
第15章 来信当与亲族断其因果,减其往还……
“谢护卫,有位姑娘找您,她说是来送信的。”
傅宅护卫呼哧带喘地朝谢长欢跑来,“她还说要见您一面,我不好做主带人进府,您现在可方便去见?”
谢长欢想了一想,她大致知道来者的身份了,“多谢你,我和公子说一声就去。”
傅宅府门前。
“雪梓。”
来人正是谢长欢的贴身婢女,雪梓。
“啊!小,小……”
为避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谢长欢大跨几步迈出门,她拉住雪梓的手,“来,我们先进府。”
待至稍偏僻处,雪梓才小声开口:“小姐,我好想你。”
谢长欢无奈,“不是说半年一次,派人送信即可嘛。”
雪梓委屈地抱住身前的大包袱,“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要捎来的物件有些多,我便想着当信使走一趟,说不定能见小姐一面。”
“而且,若尘大师说了,若是我当信使,是可以的。”
“雪姝为了此事,和我打了一架,已经和我绝交了。”
正说着,她的眼泪就如小珍珠般滚了下来。
谢长欢赶紧抱了抱她,“好啦~没怪你,能见到雪梓,我也很开心。”
“走,我先带你去我的院子,包袱这么重,辛苦我们雪梓啦~”
此时,若有傅宅之人见到谢长欢的模样,定然会大吃一惊。她一贯是冷若冰霜,待人虽温和却总有距离,也鲜少露出示弱安慰人的神态,能让她这般的,只会是与她最为亲近之人。
谢长欢内心雀跃,离开云州已近半年,她对家人尤为思念。
当初离家之际,她甚至以为此生再难回到云州,故而不愿让亲人担心,只说不必挂念,她会好生照顾自己。
但谢家人何其聪慧,一眼便读懂了她心中所想。
谢景珏是这般讲的:“妹妹,阿兄知晓你的打算,可你此番前去盛京,只是为寻求一线生机。若非若尘大师批命,阿兄也断不愿让你独自前往。”
“你要记住,你是谢家的女儿,是我谢景珏的亲妹妹。如若真有
那么一日……阿兄定会亲自接你回家。”
“我和阿爹阿娘,永远在云州等你。”
若尘大师有言:谢小友此去盛京,是为续命,亦为渡劫,她当与亲族断其因果,减其往还。
最终,谢长欢与谢家人约定,半年互通信件,以确认对方安好。
如今,半年之期尚差几日,雪梓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谢长欢领着她回到清和苑,绿萝看见院中的陌生姑娘,面带好奇,“谢护卫,这位姑娘是?”
“绿萝,这是雪梓,是我的朋友,她会在此暂住几日,辛苦你帮忙收拾间屋子出来。”
“哦哦,好的。”绿萝一步三回头地观察院中人,她隐有感觉,谢护卫对雪梓姑娘极好。
谢长欢牵着雪梓先来她的寝卧歇歇。
“小姐,在傅家时,我是否不便喊你小姐?”
“是啊——你个小糊涂蛋,方才差点露馅。你知道的,我现在是谢长欢,你叫我长欢就好。”
“那无人时,可以喊小姐吗?”
在雪梓心中,谢长欢是她最亲近的人,亦是她最敬爱的小姐。雪梓从小陪在谢长欢的身边,也是头次和她分开这么久。
“小姐,这段时日,你过得好吗?傅家人对你怎么样?”
雪梓的眼眶又红了,谢长欢伸手为她擦眼泪。
“雪梓,我在傅家过得很好,家里都还好吗?”
雪梓吸了吸鼻子,“大家都好,就是很想念你。”她将随身携带的大包袱打开,其间装有数封信件,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
谢长欢的母亲本给她备了好多其他物件,但被她父亲劝住了,说勿要忘记若尘大师的嘱咐,以免前功尽弃。
既要与至亲之人减少往来,便不必徒增负累。
许多许多信,最厚的一封来自谢长欢的阿娘,其余的除了她的阿爹和阿兄,还有雪姝、族中兄长、各位叔伯婶娘。谢长欢有很多疼爱她的家人。
“可是,雪梓,来盛京半年,若尘和尚所说之事依旧毫无进展。”
“小姐,那条红线?”
谢长欢点点头,“和以前一般,一直在生长。”
“呜呜呜——小姐,怎会如此?对了!我忘了一件大事。”
雪梓从衣襟里掏出个锦囊,“临行前,若尘大师要我给小姐你的。”
谢长欢接过,打开其间字条:静候。
锦囊中唯有两字,她实在不知若尘和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家人不打诳语,愿老和尚能记得对佛祖的承诺。
但,不论心中如何做想,她要先安抚好雪梓,“好雪梓,既然若尘和尚都这样说了,我们且等着呗,你不用过于担心……”
“好。”
在稳定好雪梓的情绪后,谢长欢赶回知言苑。
雪梓此次不能在盛京逗留,与谢长欢保持越远的距离,对她越好。
虽不想离开,可雪梓绝对信任若尘大师。她曾恳求过若尘,可否让她留在盛京,她不会靠近傅宅,只会远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