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太子出声道:“诸位无须过于拘礼,先入府吧。”
谢长欢紧跟傅知许,并听着身侧柱国将军家小姐们的喁喁私语,“太子殿下身侧的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无人在意处,她也小幅度地点头。
太子要去寻元华公主,宾客们则被侍女和内侍引着有序入席。傅知许遇到些相熟之人,一行人聚在一处欢声谈笑。
公主府小阁楼。元华公主在品茶,太子和祁怀瑾亦在此。
适为二八年华的金枝玉叶,肤如凝脂,螓首蛾眉,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但这是在外人眼中的模样。若遇亲近之人,晋纤月骄纵异常。
晋洛晏盯着她,一脸无奈地劝道:“阿月,今日傅知许也在,那件事你不可再想。”
“太子哥哥!那人整日里一副正经模样,我讨厌死他了,哪里乐意理他。”她边说还边翻了个白眼。
早些时日,在皇后的长乐宫中,皇后同晋纤月说,让她试着和傅家大少爷相处。且不论傅家权势,傅知许本人确为良配,皇后也盼着小女儿有个好姻缘。
针对皇后之言,晋纤月本是充耳不闻,直至偶然听闻些传言。傅家于太子举足轻重,只有结为姻亲方能使关系牢不可破。她想,传言即事实,便立刻付诸行动。
英雄救美的戏码屡试不爽,最好再来个一见钟情,可元华公主自幼被娇惯着长大,心思过于单纯。
计谋失败得彻底不说,甚至连装劫匪的侍卫也悉数被送进了廷尉。后来只得靠晋洛晏亲自去廷尉监牢捞人,且给傅知许赔礼道歉。
都怪不解风情的傅知许,和他那个煽风点火的弟弟,傅知琛!简直把她气炸了!
……
“阿月,你听哥哥的,傅家拥立东宫,老师于我有教导之恩,他不会转投其他阵营。至于傅知许,虽然我与他关系一般,但他肯定会听他父亲之话行事。”晋洛晏将先前的解释再次复述。
“知道了~”晋纤月唉声叹气。
祁怀瑾则是事不关己,悠悠品茶,这些小事洛晏都能解决好,纤月也只是小孩心性。
而他,心里想的另有其人……表面无心无情,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话说起来,傅伯庸乃太子之师,自太子启蒙起便悉心教导。按理而言,晋洛晏与傅知许自幼相识,本不该仅为点头之交。傅知琛因年幼,与晋洛晏交集甚少。而他俩昔日一同上课,情谊匪浅,奈何长大后竟渐趋疏远。
晋洛晏扭头看向身侧之人,“怀瑾,你一向不喜这些宴会,我邀你出门,无非是想让你多结识些朋友,若是觉得乏味,你可自行离席。”
“不必。”祁怀瑾言简意赅。
他的回答勾起了兄妹二人的好奇心,这人向来独来独往,最厌恶和人虚与委蛇,此番是为何?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公主府花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似奇兽奇峰,壮阔非常,活水池波光粼粼,各种珍稀鱼类游戏其间,偶有水花溅起。依池而立的观漪阁内,宾客们正在品茗闲谈。
“太子殿下到!元华公主到!”通传声响起,众宾客起身行礼。
晋洛晏率先入座,“此次是元华举办的赏花宴,孤亦是乘兴而来,欲于繁花盛景中寻些欢娱。”
晋纤月接着说道:“都随意些,愿诸位尽欢而归。”
祁怀瑾坐在太子下方首座,而对面果不其然是傅知许。谢长欢则坐于傅知许侧后方,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荷花酥往嘴里送。
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一见到谢长欢,祁怀瑾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他赶紧倒了杯酒,试图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制下去。
赏花宴,自是与花相关,对于此次宴会,晋纤月精心筹备良久。除了自宫里带出的珍稀花种,她还特意派人前往各州郡运回奇花异朵,力求尽善尽美。
侍女们鱼贯而出,依序捧出各类花卉,在呈示宾客后,将其列于席间。一时间,繁花似海,艳彩交辉,好一片姹紫嫣红。
“观各位对这些花儿颇为喜爱,既如此,本宫便增设一场飞花令。胜者可随心择取心仪之花作为奖赏。”晋纤月本人不擅长打理花草,她觉着不如送出去,与众宾客共襄盛乐。
“谢公主殿下!”宾客们跃跃欲试。
而傅知许和祁怀瑾对此兴致缺缺,谢长欢更是。谢府之中这些花儿不知凡几,尤其是被吹嘘得最火的那株嘉兰百合,都记不清被她浇死了几株,现在她想来都有些心虚。
飞花令的规则很简单,诗中含花名即可,但是顺序需得依次变化。首先由太子出诗,晋洛晏未经思考,信手拈来,“花影随风动,月光照露华。”
而后,众人踊跃地接起了飞花令,傅知许也随意参与了几轮。
而祁怀瑾这边,略显冷清,他居首位,又是随太子同至之人,想来身份该是贵重尊荣。
可是,在场的又有几人不是天潢贵胄、世家子女。祁怀瑾冷冰冰的一人,没人凑上去找没趣,再说也无人识他。
骤然间,谢长欢瞄了他一眼。
尽管只有轻飘飘的一眼,但被祁怀瑾迅速捕捉到,不由得人都坐端正了些。
只可惜,谢长欢心里想的是:这人好生奇怪,说来参宴,却只顾着喝酒。
恰逢此时,众人都停了下来,战况愈发焦灼,没人能接得上。
傅知许把玩着手中酒杯,未多言语。
晋纤月也不知在和贴身侍女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怀瑾,你可答得上来?”晋洛晏幽幽看了祁怀瑾一眼,都说了这人可以离席,可他又不走,一直在宴上散发寒气,却未曾想,怀瑾竟愿意搭理他?
“明月临窗照,佳人对镜花。”
众人猛吸一口气,晋纤月领先鼓掌。无人不崇尚强者,故而都七嘴八舌地问起他的身份。
听及此时,晋洛晏开口说道:“怀瑾是孤的好友,他是隐阁的少主。”
“隐阁?”
“是那个隐阁吗?”
“阴阳两道的霸主,垄断了盛京三成生意的隐阁……”
这是祁怀瑾和晋洛晏早就商量好的,寻个时机在人前介绍他的身份。此次入盛京,为的也是帮晋洛晏稳固人心,让暗地里蠢蠢欲动的敌对势力掂量清楚,是否要与当朝太子作对?与隐阁为敌?
晋洛晏原是不打算太快暴露此消息,
他知道这人嫌麻烦得很。
若是被人知晓真实身份,岂不是人人都想与怀瑾结交?
届时怀瑾嫌麻烦的话,还不是要折磨他?
可是怀瑾这个黑心肝的,竟然直接住进了太子府,说如果有人上门,全都由他这个太子殿下打发,真是丧心病狂!
但怀瑾也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这般火速承认身份,亦是为了让他能稍微松快些。
谢长欢和傅知许也没想到,这人,怀瑾……就是隐阁的少主!
别人或许不知,但谢长欢尤其清楚,隐阁和隐世大族祁家密不可分,而且祁家家主还是她的……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不愧是盛京,有如此多让人惊喜的事情。
咦——不是惊喜,只是意想不到罢了。
下面闹哄哄的,晋纤月只好插话道:“飞花令的获胜者为怀瑾哥哥,你喜欢哪盆花都可。正好园子里的君子兰开得正好,会有侍女引诸位前去,赏完花后可自行出府。”她想快些结束这场赏花宴,明明也没干什么,却怪磋磨人的。
众人起身感谢元华公主的款待,在行礼拜别后,便依次退下了。
有几位公子想与祁怀瑾结交,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晋洛晏也是意外得不行,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外溜。只是怀瑾为何跟着傅知许?想结交?再将傅知许拉入我的麾下?
有人思维奔涌,而祁怀瑾不得而知。
直到元华公主催促道:“走了,哥哥,你想什么呢?怀瑾哥哥呢?花不要了吗?”
“怀瑾哪里稀罕你这些花,你留着慢慢赏吧,只可惜他白得了个头名。”晋洛晏拍了拍自家傻妹妹的脑袋。
“不要便罢了。”晋纤月带着侍女离开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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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傅知许打算直接回府,而谢长欢提醒道:“公子,有人跟着,是怀瑾。”
“不必管他,我们走我们的。”傅知许不知身后之人的用意。
“主子,前面的女护卫怕是发现我们了,您是想结交傅家大少爷吗?”祁怀瑾的护卫言风小声问道。
这下祁怀瑾好似如梦初醒,他停下脚步,懊恼地拧眉反思,怎么今日怪事这般多。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傅知许一路,又无上前说话的意图,困惑的除了身边人,亦有他自己。
他避而不答言风的问题,“随便看看罢了,我们去找太子。问剑,你去查查傅知许护卫的来历,那女子奇怪得很。”
“是,主子。”问剑有令必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