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京时,他碍于身份,只能送些聊表友人心意的物件,至于发簪,由他之手送出不合适,但如今,身份转变,他可以送给心仪的姑娘任何东西。
此去陈陵郡,除了问剑,还去了不少祁家人,其中就有和言风玩得很好的问枫。十四岁的少年,极爱操心,对祁怀瑾的事情也是上心得很。
问枫喜滋滋地建议:“主子,您出一趟门,是不是该给谢大小姐带份礼物?我看画本子上都是这样写的,珠宝、玉器都很好。”
其余人也都附和,除了沉默寡言的问剑,但他心里也很认同问枫的话,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候倒挺管用。
陈陵郡是座小城,交通不便、人口稀少,没有各州州治中富丽堂皇的首饰铺,一行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间像样的首饰铺。
问枫撇嘴,深觉主意不合时宜,陈陵郡貌似并不适合购置礼物。
进店的共有三人,祁怀瑾为首,问剑、问枫随行,掌柜的虽鲜少见到达官贵人,但也算是阅人无数,这进店的客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周身气势逼人,让人望而却步。
掌柜的腆着张笑脸,热情地招呼客人,哪怕货物不能合人心意,他也半点不敢怠慢。
祁怀瑾环视一周,脸色冷了些,铺中都是俗物,压根配不上长欢,“掌柜的,还有其它的吗?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哭丧着脸,“客官,本店做的是小本买卖,或许没有您能看得上的。”
祁怀瑾转身要走,掌柜的突然一拍脑袋,“看我这糊涂的,客官留步,近日新到了批货,供货的人和我保证过,整个陈陵郡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要不您屈尊看看。”
掌柜的言辞诚恳,问枫也探头想看,祁怀瑾便留了下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是缘分,那批新货中有支沉香木做的木簪,算不上顶好的木材,但簪首的彼岸花娇艳夺目,红如火焰,花瓣细腻,花蕊挺立。
这批货中竟有这样雕琢精致的物件,掌柜的也是惊喜万分,看来供货的人讲信誉,这位客官对木簪很满意!
“就要这支。”
“好嘞,可要给您包起来?”掌柜的很有自知之明,陋店甚小,装首饰的木盒也配不上眼前这位。
“不必了,给我就好。”问剑付银子,祁怀瑾则将木簪揣至袖口,再将行李中用于装羊脂玉云头纹簪的檀木盒打开,悉心将木簪装好,而自己的玉簪则是被随意丢至一边,问剑目不斜视,内心翻江倒海。
第59章 初试想要生根的爱意发芽繁茂……
几经叙话后,祁怀瑾抽出袖中的木簪,随意地说道:“偶遇陈陵郡一首饰铺,觉得此簪与长欢相配,若长欢喜欢,便收下吧。”
落落大方、坦然自若的祁家家主送上赠礼,谢长欢受宠若惊,这人表面上端得冷漠不近人情,却藏有这般心思,而且他唇角的那抹转瞬即逝的拘谨,没逃过她的眼睛。
谢长欢执起静置于沉香祥瑞桌上的木簪,簪上残留有一丝热度,看来这人背地里摩挲了挺久,她含笑答道:“这彼岸花雕刻得精巧,常言此花花叶不相见,而这支木簪上竟是花枝相缠,也别有寓意,多谢怀瑾,我很欢喜。”
听闻此言,祁怀瑾心中喜不自胜,待晚些时候,他要给问枫赏赐。
“方才听问锦说起,长欢去藏书阁练剑,感觉如何?”祁怀瑾正经地问道,行为知礼克制,眼眸深处却蕴含着炽热的爱恋,满心满眼都是多日未见的姑娘。
谢长欢在打量着那支沉香木簪,随口说道:“藏书阁中馆藏无数,不愧是祁家!”
“祁家库房中还有好几柄绝世宝剑,长欢可有兴趣?”祁怀瑾慢悠悠地说,他有很多想赠予意中人的礼物,如今时机正好。
谢长欢摇摇头,“不必,我的剑是十二岁时师父送的生辰礼,虽不是绝世名剑,但也是师父用千年玄铁亲手打造的,此剑伴我多年,我亦无心再要其它剑。”
“原来如此,长欢,我欲传信至盛京,将元华公主府的厨子唤来浮玉山,不知你能否等得到?”这是祁怀瑾想出的拙劣说辞,他想留下长欢,但他始终担心,长欢会随时抽身离开,回到傅知许身边。
她身怀秘密,却不愿和他透露半分。
谢长欢扬眉弯唇,“暂时还请怀瑾收留,你不松口,我回傅家也无法交代。”
“难不成拿不到回灵丹,长欢愿意一辈子都留在浮玉山吗?”
又是傅知许!祁怀瑾深吸一口气,如今他已练成面不改色的本领了,嫉妒让人抓狂失态,他要收敛些。
谢长欢眨眼,“或许再过一段时日,怀瑾会愿意将回灵丹拱手送上。”
不知想到何事,祁怀瑾轻咳,“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深夜,星月交辉,槿桉阁中祁怀瑾睁眼仰望床帏,他在想,莫非长欢真相信羽长老的提议可取?
红晕蔓上脖颈,他莫名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过须臾,他又揉了揉脸,暗斥自己不是正人君子。
现今,陈陵郡朱砂矿脉一事步入正途,他能长久地守在长欢身边,浮玉山中,没外人介入,他想要和长欢表明心意,想要生根的爱意发芽繁茂。
隔日,谢长欢起了个大早,她穿着的是问屏新送来的裙裳,一袭青霭缣罗褶裙,话说前日她看到问屏送来的衣裙时,十分无以言表,赤、青、素色各五套,而且问屏说有几套仍在赶制,需再等几日。
谢长欢委婉相劝,这些衣裳够穿许久,却被问屏笑着推脱,“您是未来主母,哪怕满柜的新装也是应该的,况且这是家主吩咐的,您就收下他的心意吧。”
问屏说得头头是道,三句里有两句在夸她和祁怀瑾是命定良缘,还有一句是夸赞她貌若天仙,合该日日穿新裙。
昨儿夜里她脑海中频频浮现剑隐诀的招式,只想着抓紧时间练剑,用“剑痴”一词来形容她,是半点不为过。
藏书阁中,问胥来得很早,他兴奋地打招呼:“谢大小姐,怎么来得这般早?”
谢长欢颔首,“问胥叔,我急着练剑,这几日许是都要打扰您了。”
问胥笑得开怀,“怎么会?有人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那您先去吧,备用钥匙您也拿着,不必归还于我。”
“多谢。”谢长欢拿着剑步入后院,昨夜练的是入门的招式,今日的第二诀,会难上不少,不过对她来说,皆不在话下。
槿桉阁中,言风一直在嘀嘀咕咕,一会儿和祁怀瑾表示恭喜,一会儿和问剑分享见闻,他不能将主子的事与外人言,但是问剑可以说,寡言的问剑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言风。”
祁怀瑾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问剑赶紧推着他进去,虽然正听在兴头上,主子在盛京的经历除了言风,没人更加清楚了。
“你去洵祉阁看看,长欢是不是去了藏书阁,若是,告诉问锦,我去藏书阁和长欢一起用午膳。”在言风面前,祁怀瑾从不遮掩他对长欢的心意。
不得不说,祁怀瑾极为了解谢长欢,嗜剑如命,初见时他就是以一本剑谱拉进了距离,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古琴凤鸢也能再次和主人会面。
当初回浮玉山时,他将凤鸢带走,一是为了睹物思人,二则是为了他的私心,若将凤鸢送
至傅宅,万一长欢和傅知许双手合弹,他可就后悔晚矣了。
万事皆为天定之良序,凤鸢再回浮玉山,它的主人也随之赶来。
“是,主子!”言风欢喜地领命去,如今主子和谢大小姐进展得愈发顺利了,他真心为主子感到开心。
问锦得知主子要和谢大小姐一起用午膳,笑容满面,极为认真地交代,谢大小姐爱吃哪些菜色。言风记得细致,尽管他深觉主子怕是更加熟悉谢大小姐的口味。
言风回禀过后,祁怀瑾敲定了菜色,说让厨房将菜品装盒。
藏书阁,后院,风过留痕,树叶作响。此刻旭日正烈,谢长欢面颊之上有豆大的汗珠流下,午时将至,她坐在院中千年榉树下乘凉,树皮灰白,生紫褐色枝干,卵形树叶葱繁,透过树叶缝隙,苍穹微光隐隐绰绰。
后院之外似有问胥的话语声,应是问锦来了,可脚步声不太像,谢长欢抬头望去,来人是祁怀瑾和言风。
祁怀瑾不苟言笑,言风笑逐颜开,他双手各拎着个食盒,将食盒放置木桌上后,便行礼退下了,后院之中唯有两人。
“怀瑾怎么来此?”谢长欢瞅着正专心摆放菜碟的人,明知故问道。
“长欢是贵客,我离家多日,本该好好招待。”
祁怀瑾将筷箸递给长欢,撩开衣摆坐于她身边,是离她最近的木凳,“长欢试试这道汤饮,解暑止渴。”
白瓜和沙糖熬制而成的清暑汤成红褐色,甘甜清爽,甚好。
祁怀瑾看着长欢喝下白瓜汤,又将剩余的推至她身前,“厨房备了好些,长欢午后练剑也可饮用,但此刻日头正烈,长欢要注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