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79)

  谢长欢抿唇轻笑,“长欢记住了,多谢怀瑾惦记。”

  祁怀瑾与她深深对视一眼,随即将目光投至菜碟之上,他为长欢夹了几片醋爽脆藕,这是问锦点名要做的菜,说是谢大小姐近日极爱。

  谢长欢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要逃避他的眼神,只好也顺着他的动作,为他夹了些脆藕,“怀瑾也尝尝,问锦说这是主宅附近镜湖中的藕节,新鲜多汁。”

  不知为何,看着碗中铺散开的晶莹剔透的藕片,祁怀瑾有想要落泪的冲动。从前都是他为长欢添菜,而仅是这极为简单的举动,倒让他有种云开见雾的喜悦。

  见祁怀瑾呆滞着盯着碗看,谢长欢才觉行为不妥,“怀瑾若是介意,我让言风去拿个新碗,”她说着便要起身往外去。

  祁怀瑾如梦初醒,拉住她的手腕,“长欢为何这样想?”

  她手臂习惯性地使力,祁怀瑾也如同被烫到般松开了手,“是怀瑾逾越,但我并不介意长欢为我添菜。”

  谢长欢启唇,“言风曾说怀瑾爱洁,所以我以为你不喜此番举动。”

  言风:吾命休矣……

  “长欢先坐吧。”祁怀瑾已想好了惩罚言风的法子,他的半月假没了。

  祁怀瑾转过身子,郑重地同面前的姑娘说:“怀瑾洁好甚笃,唯于长欢,此念皆无。”

  谢长欢僵笑,“怀瑾说笑了,先用膳吧。”

  每每他剖析心意,长欢都会拒绝退缩,祁怀瑾内心一片酸涩。两人安静地用完膳,全程一言不发,祁怀瑾收好碗碟后,甚至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后院。

  谢长欢看着木桌上被单独留下的一盅白瓜汤饮出神,全然忘了此前来藏书阁的主要目的,引诱不成,反被怀瑾将了一军。

  还是练剑好,烦扰皆消。

  自那日与祁怀瑾在藏书阁后院用膳后,他再没来找过,长欢也没太在意。在得闲时,她会在后院榉树下研读“姻缘闺中谋”,其间内容看得她啧啧称奇,常觉有失体统。

  想象着,做出如书册中主角儿兰心一般行为的画面,谢长欢在六月艳阳天狠狠打了个寒颤,实在是斯文全无!粉黛轻施、同趣相投、巧制佳肴倒还勉强可行。

  半月已过,剑隐诀大成,而这“姻缘闺中谋”才不过翻阅三成,仍需加把劲,她又花了整整两日,才将书册读完,准备小试一次。

  而槿桉阁中的祁怀瑾啼笑皆非,祁羽特地来和他打听过此事,但他料事如神,早就猜到长欢会将练剑一事放在首位,至于其它,他也不敢奢求,气得祁羽拂袖而去。

  可是这次,未卜先知的祁家家主算错了,谢长欢正在来槿桉阁的路上。

  身着妃红蹙金绣朱槿花对襟广袖纱衣,三千青丝如瀑,仅用一根沉香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落,更添几分慵懒。眉如远黛,双眸宛如寒星,琼鼻秀挺,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在妃红色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淡扫蛾眉、傅粉施朱,谢长欢学得很好。问剑向来是面无表情,而言风则是感到惊艳万分,谢大小姐打扮起来如此倾国倾城,他舌头都有些捋不直,“见过谢大小姐,主子在书房,您可以自行去。”

  谢长欢勾唇浅笑,“多谢。”

  人影消失在眼前,言风拽着问剑的手使劲摇,“谢大小姐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和你打赌,今日主子的心情一定尤其好。”

  问剑淡淡地拨开他的手,“不赌。”

  言风“嘁”了声,不停地说些杂七杂八的话,“我们快走远些,羽长老吩咐了,主子和谢大小姐独处时,我们能走多远走多远。”

  此话,问剑倒是听从,立刻和言风退到槿桉阁十丈之外。

  槿桉阁中,怀瑾正在写呈给晋皇的书信,陈陵郡的朱砂矿质虽不及从前,但好在温润细腻,殷红如血,能充当皇家贡品,且矿脉重开一事也需和晋皇知会一声。

  龙脉之事不是空穴来风,祁家卜筮百奚占卜三日,才找到适合开凿的方位,此处朱砂矿往后只供皇室使用,以减少开采,确保龙脉无损。

  笔尖与楮皮纸相触,轻微声响溢出,听闻脚步声,怀瑾未抬头,“何事?”

  寒玉敲冰的嗓音响起,“怀瑾。”

  祁怀瑾滞了一瞬后抬眼,伪装得完美无瑕的表情,在看见谢长欢之后寸寸龟裂,仙姿玉貌莫过于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长欢靠近挥手,“问屏姑姑说,这是怀瑾吩咐绣制的衣裳,确实精美。”

  而祁怀瑾的想法是:美人衬华裳,原来长欢装扮起来是这样的。

  “长欢喜欢便好。”

  某人内心夸得天花乱坠,嘴巴却倔强得很,不过长欢都习惯了,今日不过是想试试书中所学,看看眼前人到底禁不禁得起挑逗。

  “怀瑾,多日未见,今日可有闲情听我抚琴?”

  祁怀瑾有所念,谢长欢送上门,一时都不知谁是狩猎者。

  “自然是好的,在茶室可好?”

  茶室之中,被绫锦遮盖的凤鸢古琴忽见天光,长欢抿唇轻笑,“怀瑾不是不擅抚琴吗?为何会将凤鸢置于此处?”

  第60章 虚梦“我们可以一试。”

  谢长欢眉梢含笑,脚步轻移,祁怀瑾不察,差点倒在琴案之上,姑娘素手轻抬,帮他稳住身形。

  笑声清脆如银铃,“怀瑾这是心虚?还是害羞?”

  祁怀瑾眼神飘忽落不到实处,“是怀瑾失礼。”这姑娘一来就是大招,而他毫无准备,只能束手无策。

  谢长欢踱步至琴案边,屈膝坐下,眸色真挚,“怀瑾可有想听的曲子?”

  祁怀瑾犹自怔忡,挤出抹笑,“长欢请便。”

  谢长欢了然颔首,一曲“恋花吟”奏响,吟的是彩蝶追花,亦是情人缠绵爱恋。祁怀瑾怔然抬首,与她目光相接,有颤动和犹疑。

  她轻笑着收回目光,聚精会神于琴弦之上,这首曲子好似不太合适,因为怀瑾

  会当真,若她只是游戏,这于怀瑾不公平。

  祁怀瑾心中百转千回,明明知道长欢此举,不过是听了羽长老的建议,只为求一颗回灵丹。可他快陷进去了,纵是梦境,也甘之如饴。

  曲毕,此后都是些寻常小调,谢长欢也终于再次注视眼前人。祁怀瑾以手支颐,看着窗外被风扬起的木槿花,以白花木槿为主,嵌有重瓣堇色木槿和红花木槿。

  “怀瑾喜爱木槿?”木槿朝开暮落,很难想象怀瑾会喜欢。

  他的声音与琴声相应,似从远方来,“木槿是我阿娘最喜爱的,所以我阿爹在浮玉山间亲手种植了一大片木槿花,甚至连我的名字也与此有关。”

  祁怀瑾的母亲竺衿,生性洒脱不羁,木槿之品性,坚忍不拔、淡定从容,日间开得绚烂,夜里与地同眠,超然脱俗之花,很得她的心。

  “想来祁伯母是位极出众的女子。”

  祁家家主,年少失怙,以幼子之身撑起祁家,这是谢长欢从谢楼旸处听说的,她当时只感慨祁家家主命途多舛,而此刻,她怕是谈及了怀瑾的伤心事。

  “是,她也是位极好的母亲。”祁怀瑾想起幼时,竺衿牵着他的手,陪他嬉戏,在遇到长欢以前,那是他此生最快活的时光,只是好景不长,他被迫承担起重任,快速地成长为沉稳持重的祁家家主。

  “怀瑾如今很好,祁伯母和伯父在天有灵,会感到欣慰的。”琴音已止,谢长欢遂起身为他添了杯清茶。

  祁怀瑾接过白瓷茶杯,手指相触,暧昧蔓延,长欢意在安慰他,故而无强烈反应,但怀瑾将茶杯轻放于琴案边缘,眼神无转移,仰头与倾身的长欢对目,情意缱绻,唇角微掀,“长欢,怀瑾于你,珍之重之,不仅是因婚约之故。”

  谢长欢眨眼,又凑近些许,“怀瑾不生我的气了吗?”

  意中人不过些微试探,祁怀瑾就招架不住,一时不慎,满盘皆输,他勾唇,“是,长欢可明白我的意思?”

  谢长欢表情凝固,垂眸浅思,她无法给出答案,“可否容我想想?”

  不再是坚定的拒绝,尚留有余地,这于祁怀瑾而言,已是莫大的惊喜了。

  “当然!”

  谢长欢回到洵祉阁,斜倚在琴房中的金丝楠木织锦绷面软榻上,此去槿桉阁,她一败涂地,没能撩拨得了怀瑾,却动摇了军心。

  怀瑾与她,是知交好友,羽长老所言之事还是作罢为好,而且方才怀瑾是在剖明心意吧?而她竟然也没拒绝,真是夭寿了……

  谢长欢避居于洵祉阁不外出,免得和怀瑾撞见。

  但是山不来就我,祁怀瑾会主动走向谢长欢,言风抱着凤鸢古琴,和他一起来了洵祉阁。

  自两日前,谢大小姐来过槿桉阁后,主子简直是春风得意,言风虽不知阁中发生何事,但定然是好事!

  谢长欢正倚坐在窗前发呆,听闻问锦的问候声,她整理了下裙摆走出书房,“怀瑾——”

  “长欢,我让言风将凤鸢带来了,你看放在何处为好?”祁怀瑾眼尾上翘,带出几分慵懒与惬意,嘴角也被这笑意牵扯,微微上扬,既然已说明不再生气,他也不必再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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