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跺脚,伸手将路边一株开得正艳的芍药花狠狠的折断,踩在脚底下碾磨,仿佛这样就能出了心底的恶气一样。
“圣女息怒……”心腹侍女战战兢兢的劝说道。
“你要本圣女如何息怒?”
顾嫣然愤怒交织,美艳的面容,精心描绘的妆容都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狞狰。
“她楚青鸾凭什么?一个阶下囚,也敢这般羞辱我!”
她越想越恨,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渗出丝丝的血迹。
忽然,她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阿碧,”她唤来心腹侍女,压低了声音道:“去,把教中那几个最狂热的信徒找来。”
名叫阿碧的侍女眼珠一转,立刻会意,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圣女可是要借那几人之手……”
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嫣然没有解释,而是红唇微勾,笑得一脸阴险:“既然三殿下不许我动她,那就让‘神明’来处置这个祸害好了。”
说完,她将手中的芍药花瓣随手一抛,等花瓣落地,再将其踩在脚底下。
再过几日就是白莲教一年一度的圣会,是一场盛事,届时会有无数的百姓前来观礼,参拜。
“金枝玉叶,高高在上?呵……那又怎样?这些愚昧的百姓,可才不会管你是谁,只知道但凡有人亵渎神明,违背神明的旨意,那就是与天作对,必须要点天灯。”
……
翌日,便是三月十五,一年一度的白莲教圣会。
这一日,幽州城万人空巷。白莲教总坛前搭建起九丈高的祭坛,莲花形状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见顾嫣然一袭白衣,额间一点朱砂,在信徒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恭迎圣女!”
数万信徒的高喊声在广场上响起,声音响彻云霄。
顾嫣然广袖轻扬,祭坛四周顿时升腾起袅袅轻烟。
她先是照例进行了一番圣会的主要程序,素手抚过祭坛上的青铜香炉,这时,有九柱檀香缓缓升起,并且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凝结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这一幕,直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数万人的广场上,愣是一点声音都没人发出。
之后,她祭出玉净瓶,用柳条轻点瓶中的净水,然后将沾染了净水的枝条抛洒至人群。
这时,有信徒惊呼“甘露降世”——
紧接着,便见那水珠落在伤口处竟真的加速结痂,引得众人纷纷跪拜。
一时间,一些百姓为了能沾染到‘圣水’,纷纷朝前涌过去,跪地行礼,虔诚无比。
整个广场都沸腾起来。
最后,顾嫣然带着身后一众信女打坐,开始接受‘神喻’。
这一步骤,意在表示圣女的玉体能够通灵,可以感受到神明的召唤,以及神明下达的旨意,好叫圣女再告知众人,以此来传达‘神喻’。
这时,只见顾嫣然原本闭目凝神,却忽然浑身剧颤。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空茫——正是神明附体的征兆。
“善信们……”她的声音空灵,带着非人的回响,“本座昨夜得白莲圣母示警,幽州城西,有妖星现世!”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
数万人的广场,顿时像一锅沸腾的粥,喧闹不止。
这时,祭坛四周的铜镜忽然同时转向城西方向,阳光的折射下,竟在虚空中映出一朵妖异的黑莲虚影。
当然,这都是顾嫣然早就安排好的把戏,足以迷惑世人。
“此妖女命犯七杀,若不除之……”
她猛地提高音量,“三月之内,必有大疫!”
第130章 祸从口出,吾命休矣!
随着她铿锵的声音响起,现场顿时骚动起来,有的人已经开始痛哭流涕,双手合十。
有几个狂热的老人当即就要往城西冲过去,被护法弟子给拦住。但嘴里仍在不甘地怒吼:
“放开,我要去杀了这妖女,决不能让她祸害幽州的百姓。”
“就是,诛杀妖女,护佑百姓!”
这样的声音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不到片刻功夫,全场的百姓全都纷纷举起拳头抵制,嘴里喊道:
“诛杀妖女,护佑百姓!”
“……”
见状,顾嫣然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继续用空灵的声音道:“明日卯时,尔等需沐浴焚香,持柳枝净水,随本座前往,降妖除魔……”
顿时,那些狂热的信徒们一个个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紧跟着顾嫣然附和,呐喊!
当夜,幽州城内外,暗流涌动,不知多少人家在磨刀霍霍,准备着明日的除妖。
……
与此同时,城中醉仙楼,此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一位年逾四十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述着白天白莲教的这场盛会。
“诸位可知,那圣女显圣的时候,祭坛四周突然就绽放出七彩莲花。”
他一拍醒堂木,声音陡然拔高:“圣母显灵啊诸位!这说明什么?说明城西那妖女,的的确确是个祸害,能给咱们幽州带来大灾难啊!”
堂下的酒客们听得入神,不少人都面露惧色。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拍案而起,“老子明日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跺了那妖女的脑袋!”
“说得好!”
说书先生满意的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圣女说了,明日卯时,大家伙儿都得带上家伙什,柳枝能驱邪,菜刀能斩妖……”
“放屁!”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酒楼都为之一静。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和不羁。
——正是乔装进城的李耀。
他在得知先前见过的女子极有可能是昭阳公主之后,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这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又偷跑了出来,势必要救出公主,立下不世之功。
可没想到,刚一进城,就听见这酒楼的老毕登在说什么妖女,祸国。
联想到先前查探到的消息,昭阳公主就是被人给掳来这里的,李耀就气不打一处来,嘴一张,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这时,说书先生脸一沉,“这位客官,莫非是对圣母的旨意有异议?”
李耀慢条斯理的抿了口酒,“本公子只知道,大楚律令严明,明令禁止聚众闹事,你们口中的‘妖女’,可有官府文书的定罪?”
“这……”说书人一时语塞,随即勉强辩解道:“圣女乃是神明的代言人,何需官府……”
“好一个神明的代言人!”李耀猛地起身,伸手指着那说书先生,义愤填膺地道:“三年前白莲教还只是个破落的道观,如今倒是会装神弄鬼了?我看分明是尔等借神之名,行魑魅魍魉之事!”
话落,大堂的气氛陡然一静。
说书先生眼睛一眯,很快朝着周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交换一记眼神。
其中,有几个狂热份子已经按捺不住,抄起板凳就要上前。
李耀见状,顿时就想逃。
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进城,这要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怎么?”李耀顿时有些明显的底气不足,实在是那几个人的面相实在凶煞。
“说不过就要动手,这就是你们白莲教的做派?”
酒楼掌柜眼珠子一转,忙上前打圆场:“诸位客官消消气,和气生财!这位爷,您要是不爱听,小的给您换个雅间?”
李耀梗着脖子,一把推开掌柜递来的酒壶。
“换什么雅间?爷今儿还就坐这儿了!白莲教装神弄鬼,还不让人说了?”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信徒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一脸凶狠,揪住李耀的衣领子:“小子,活腻了是吧?”
李耀背后渗出冷汗,却仍嘴硬道:“怎、怎地?实话还不让人说了?明明是你们白莲教……”
“不好了,官兵来了!”
这时候,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那几个大汉见机不对,立马松开李耀,眨眼间就从酒楼后门落荒而逃。
李耀如蒙大赦,恢复自由后,又开始嘚瑟起来。
“切!一群乌合之众,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想聚众闹事……”
然而李耀却没发现,暗地里,已经有好几双眼睛都紧盯着他,并记住了他的模样。
等他从醉仙楼刚出来的时候,一路上正哼着小曲走回客栈,在途径一处无人的巷子时,果然遭到了黑手。
“砰!”
一记闷棍猛地朝着李耀的后脑勺敲下,紧接着,一个麻袋从身后被人罩住脑袋,几双沙包似的铁拳眨眼间便落下来。
“砰砰砰……”
“让你多嘴!”
“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