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鸾沉吟片刻,打算先写封信回京,让父皇先把姜嫔娘娘放出来,再做打算。
可该怎么跟父皇说呢?
楚青鸾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京城。
经过三个月的禁足,楚泓也得以恢复自由,允许上朝。
这天,金銮殿上,朝臣们以往一样,奏请了一些要紧之事,紧接着,当礼部尚书奏报西域王已至雍城时,朝堂上再次掀起了一阵热议。
“陛下。”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西域王阿穆尔骁勇善战,上位后接连斩杀六位兄弟,绝非善类,此番前来贺寿,臣恐其另有图谋,需得派重臣严加防范。”
而户部尚书则有不同意见,“此事不妥,自西域和大楚签订《玉门条约》后,承诺十年内不得进犯我大楚边陲,若此番我朝戒备过甚,反倒会显得心胸狭隘,有违礼仪之邦的风范。”
争论间,三皇子一党的顾霆远出列,奏请道:“陛下,臣有一提议。”
楚皇微微抬眼,“讲。”
“姜嫔娘娘出身西域,通晓其语言,臣以为,不如由睿王前去迎接,既显重视,又可借姜嫔娘娘缓和两国之间的旧怨。”
顾霆远语气诚恳,眼底却带着精光。
这位西域王是睿王想要拉拢的人,若是能让睿王作为代表前去迎接,就能先人一步,在这位西域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殊不知,楚皇在听闻这个提议后,眼底很快闪过了一缕暗芒,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第167章 离巢的凤,南飞的雁
楚皇目光扫过一旁的楚泓,询问道:“老三,你觉得呢?”
楚泓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将功补过。”
他抬起头,神情恳切:“西域王远道而来,儿臣定当以礼相待,彰显我大楚气度。”
楚皇微微颔首,眼底却深不可测。
“既如此,那便由你代替朕前去迎接。”顿了顿,楚皇又道:“尧尽忠,你随睿王一同前往,务必安排周全。”
站在龙椅旁的太监尧尽忠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至此,一些精明的大臣很快察觉出端倪。
尧公公是陛下的心腹,此番跟睿王一同前往,名为协助,实则嘛,就是监视。
楚泓面色如常,甚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儿臣谢父皇信任。”
退朝后,顾霆远快步跟上楚泓,低声道:“王爷,尧公公跟着,咱们的计划……”
楚泓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父皇既然想让他监视本王,那就监视吧。”
——
与此同时,雍城这边。
阿穆尔从东厢房出来后,就看到太守亲自守在外面。
太守见阿穆尔推门而出,连忙堆着笑脸迎上去,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瞟。
“王上,这……厢房可还满意?”太守眼珠子提溜一转,试探性问道。
阿穆尔脚步一顿,侧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缕冷光,“太守倒是很会安排。”
太守没能听出他话里的冷意,还以为是得了夸赞,顿时眉开眼笑。
“王上喜欢就好,下官还特意准备了上等的合欢酒,王上您看要不要……”
“合欢酒?”阿穆尔似笑非笑道:“太守如此精通此道,莫非平日里没少给上官安排?”
太守这才察觉到阿穆尔语气不对,顿时额头渗出冷汗。
“王、王上误会了,下官只是……”
阿穆尔懒得听他解释,抬脚欲走,却听太守又道。
“王上留步!”
“这、不瞒王上,就在一刻钟前,我朝谢相因公事恰巧路过此地,听闻王上在此下榻,相爷说了,若是王上方便,想请您一叙。”
阿穆尔眉梢微挑,“哦?就是你们大楚的丞相,谢云祁?”
“正是。”
……
驿馆内,谢云祁和阿穆尔相视而坐,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劲健如狼。
谢云祁率先抬袖斟茶,茶水潋滟,映出他沉静如渊的眉眼。
“久闻西域王一统十二部,杀伐果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云祁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审视,“只是我皇寿宴尚有半月,王上何必急着赶路?”
阿穆尔爽朗一笑,声音带着草原人的粗粝:“草原的马闲不住。倒是谢相,放着京城的政务不管,跑到这雍城来——总不会是真为了查驿馆的账目?”
“本王听闻,谢相为博佳人一笑,曾以朝堂为棋,翻手为云,这般魄力,本王甚是钦佩。”
谢云祁执茶的手微微一顿,笑道:“王上对我朝之事,倒是知之甚详。”
“知己知彼罢了。”阿穆尔仰首饮尽杯中的茶水,喉结滚动间,笑意渐深。
“谢相不必紧张,本王此番来大楚,不过是想见一见故人。”
“故人?”
谢云祁目光微敛,他很快想到的就是后宫的姜嫔。
传闻姜嫔当年入宫前,曾在部落有一钟情的男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知王上的故人,是我朝哪位?”
阿穆尔不答,反而意味深长地道:“谢相纵马疾行至此,又是为何?”
两人对视间,空气中似有无声的气流在波动。
半晌,谢云祁朗声道:“寻一只离巢的凤。”
阿穆尔眉峰一挑,忽然大笑道:“巧了,本王也在寻一只……南飞的雁。”
两人的目光相撞,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不断碰撞。
谢云祁指尖轻抚茶盏边缘,声音如冰泉击玉:“王上可知,那南飞的雁早已在楚地筑巢,不仅有了归宿,更有了牵挂。强行引雁北归,只怕会折了雁翅。”
他这话看似在说禽鸟,实则字字指向姜嫔——她已是楚皇的妃嫔,更是三皇子的生母,哪能说走就走。
阿穆尔闻言,黑眸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股草原人不服输的执拗:
“谢相只知雁在楚地筑巢,却不知巢中是否温暖。”
“若雁愿归,纵使折翅也甘之如饴;若雁不愿,本王便在楚地守着,总有一日能等她点头。”
“王上这话说得轻巧。”
谢云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二十年前她身不由己而来,二十年后你若再以‘牵挂’相逼,与当年将她当作贡品送来的人,又有何异?”
“还是说,王上是要与我朝为敌?”
阿穆尔慵懒的后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相误会了,本王只是觉得……有些鸟儿,不该被困在金丝笼里。”
“中原有一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像谢相,明知谢氏祖训,最后不也大义灭亲,只为博一个可能的机会?”
“王上倒是对我朝之事了如指掌。”谢云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只是草原的鹰,未必懂中原的规矩——有些抗争是护道,有些却是毁堤。”
阿穆尔朗笑一声,端起茶盏向谢云祁示意。
“谢相的金玉良言,本王受教了。”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锋芒尽敛,“西域虽崇弱肉强食,但也敬重真正的勇士。”
谢云祁执壶为他续茶,“王上客气,大楚与西域已缔结盟约,本相不过尽地主之谊。”
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及先前的话题,只互相客气了几句,阿穆尔便借口回了厢房。
这头,谢云祁在稍作休整之后,没再继续呆在驿馆,连夜出了城,继续赶往幽州城。
因为就在一刻钟前,他接到了知夏的飞鸽传书,说在幽州城内某处墓地外,发现了一条密道的出口。
若所料不错的话,公主应该就是被人从那条密道给掳走。
他必须尽快派人沿途追踪,看看公主是否有可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第168章 母妃对西域王似乎很了解?
皇宫,琼华宫。
自楚泓接到任务要前去迎接西域王之后,楚皇就特命人把姜嫔从冷宫里接了出来,并赐下一座宫殿,名为琼华宫。
楚泓在临行前,来宫殿拜见姜嫔。
母子二人,已有三年多没见面。
此前楚泓在幽州三年,最近刚回京后又被禁足,再加上姜嫔先前也住在冷宫,皇子没有诏令不得进入,是以现在才得以相见。
宫殿内被布置的焕然一新,摆件用具都是内务府新添置的,姜嫔端坐于软榻之上,见楚泓从门外走进来,她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
三年没见,楚泓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与凌厉。
他掀袍跪地,恭敬行礼:“儿臣,拜见母妃。”
姜嫔眼眶微热,连忙抬手:“快起来,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在楚泓抬眸的刹那,姜嫔忽然屏住了呼吸——
这张脸竟比三年前更夺目了。眉骨承袭了她的秀致,却在眼尾处带着点阿穆尔式的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清薄,额间那粒朱砂痣像是落在雪地里的胭脂,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妖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