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姜嫔伸出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幽州苦寒,你受苦了。”
楚泓垂眸,声音低沉:“儿臣不苦,倒是母妃,在冷宫三年,是儿臣不孝,未能护您周全。”
姜嫔摇头,勉强一笑:“都过去了……如今陛下能开恩,允我迁居琼华宫,已是万幸。”
姜嫔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转身去倒茶,又道:“听闻你刚回京就被禁足,那些日子……委屈你了。”
楚泓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杯沿。
“无妨。儿臣在府里读了不少兵书,也算没荒废时日。”
楚泓看着姜嫔那张依旧美丽的脸,眼尾却多了几丝细纹,沉声道:
“母妃放心,待儿子在父皇面前立了功,定求他下旨,让您永远住在这里,再也不用去那冷清地方。”
姜嫔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他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
楚皇怎会平白无故把她从冷宫接出来?又怎会偏偏让楚泓去迎接阿穆尔?
这分明是把他们母子当成了牵制西域的棋子。
她强压下心头的乱绪,斟酌着用词:“听闻……你要去迎接西域王?”
楚泓颔首:“是,父皇命儿臣前去雍城,以示我朝礼遇。”
姜嫔拿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西域王……此人骁勇善战,但性情难测,你此去,务必要以礼相待,万不可与其起冲突。”
楚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母妃似乎对西域王……很是了解?”
他记得,这位西域王和母妃当年并不属于一个部落,后来听说母亲所在的部落被其它部落吞并,所以母妃在后宫彻底没了仪仗,以至于受尽冷落,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生下他。
可眼下母妃话里的意思,似乎与这位西域王颇为熟稔。
姜嫔心头一跳,暗道楚泓的敏锐,连忙垂眸掩饰:“不过是……早年听说了一些传闻而已。”
她勉强稳住声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楚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虽心有疑虑,却仍是应下:“儿臣明白。”
之后,姜嫔犹豫了一瞬,又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枚狼牙吊坠。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坠子上的纹路,与先前楚青鸾在客栈看到的阿穆尔身上的纹身纹路,一模一样。
姜嫔将吊坠在手上捂了捂,深吸口气。
“这枚护身符,你贴身戴着,若遇见……实在过不去的坎,便拿给西域王看看。”
楚泓接过吊坠,上头还残留着母妃的体温,狼牙上面还有类似于狼图腾的纹路。
“母妃,这是您的……”他有些迟疑。
“拿着。”姜嫔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母妃认识西域王?”楚泓试探道。
姜嫔别过脸,掩住眼底的波动:“早年,曾有过一面之缘,这狼牙是西域的平安符,他见到了自然会明白。”
楚泓将狼牙戴在身上,郑重的承诺道:“儿臣定当珍视。”
临走时,姜嫔突然抓住楚泓的手腕,“泓儿!”
她眼中闪烁着水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对西域王不敬。”
楚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郑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母妃也早些歇息,别太操劳。”
——
很快,楚泓和尧尽忠一行人乘坐马车出发,来到雍城。
太守早就得到了消息,听说睿王要来,也是扫榻相待。
他这小小的雍城,原先几年都来不了一个大人物,可没想到这次陛下的五十大寿,竟先后有西域王,谢相,如今连睿王都亲自来了。
太守可是听说过,睿王是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前太子被废,陛下的膝下就只剩睿王一个儿子了。
将来定然是睿王继承大统。
所以,太守吩咐驿馆上下,都要以最高规格和礼仪迎接楚泓,务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远远的,太守瞧见楚泓的仪仗行来,连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
“下官参见睿王殿下。”
他恭敬行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殿下远道而来,下官已命人备好上等厢房,酒菜也都准备妥当,还请殿下稍作休息。”
楚泓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太守有心了,西域王现在可在此处?”
“在的在的!”太守连忙侧身引路,“王上正在东暖阁休息,下官这就带王爷过去……”
“不必了!”楚泓抬手打断,婉拒了太守的陪同,“本王自己过去。”
太守虽想借机攀谈,却也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着:“那殿下有事随时传唤下官!”
楚泓来到东厢房时,看到门外站着十几个西域的护卫,个个高鼻深目,腰间佩刀。
“劳烦通报,大楚睿王楚泓,前来迎接西域王。”楚泓的声音清润,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护卫刚要转身,这时,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第169章 和我联手吧皇姐?
只见阿穆尔高大的身子倚在门框内,几乎要将整个门框给填满,他逆着光,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
像极了雪夜里的狼。
楚泓抬眸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脏竟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这位西域王的眼神,太过犀利。
仿佛要将人洞穿。
而且诡异的是,对方的深邃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竟让他无端的生出几分熟悉感。
“睿王?”阿穆尔声音沙哑,拳头不自觉的收紧。
院子里,秋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楚泓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情绪,拱手行礼:“晚辈奉父皇之命,特来迎接王上入京贺寿。”
阿穆尔没有应答。
他目光死死的锁在楚泓脸上——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线条,甚至连唇瓣轻抿时的模样,都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姜嫔。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姜嫔一模一样。
阿穆尔的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既震惊,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王爷年纪轻轻,就能替楚皇分忧,倒是难得。”阿穆尔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
楚泓温和的一笑:“能为父皇效力,是儿臣的本分。听闻王上是第一次来中原?若有需要,本王可为王上引荐雍城的景致。”
阿穆尔看着楚泓浅笑时的梨窝,又愣住了。
姜嫔笑起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梨涡。
只是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她长变了没有。
阿穆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必了。本王只想早日抵达京城,给贵国陛下贺寿。”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楚泓额间的朱砂痣上,“王爷额间这颗痣,生得倒是特别。”
楚泓下意识摸了摸额角:“母妃说,是生来就有的。”
母妃……
阿穆尔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么说来,他真的是她和大楚皇帝生下的孩子。
楚泓有些疑惑,随即岔开话题:“王上若是准备妥当,我们明日一早就可启程。”
阿穆尔回过神,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
之后,阿穆尔回房,楚泓也在太守的安排下,住进了西厢房。
可在路过东厢房的时候,楚泓瞧见门口也站着两个西域的侍卫,于是问道:
“里面是何人?为何还有人看守?”
太守打眼一瞧,随即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王爷有所不知,这里面,住着的乃是王上的‘贵客’。”
太守特意将‘贵客’二字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楚泓眼睛一眯:“哦?”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西域王向来都不近女色,此前曾有下官为了讨好他,朝他的床榻上塞女人,都被他暴怒的赶了出来。
可此番出使大楚,却还带着个女子,倒是奇了。
“本王倒是好奇,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能入了王上的眼。”
太守先是朝四周看了看,随即压低了声音道。
“王爷若是感兴趣,这位美人晚些时候会出来消食。”
“在后花园。”他还伸手朝着后花园的方向指了指。
楚泓勾唇一笑,给了太守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随即抬脚离开。
他倒不是对什么美人感兴趣,而是既然打算要拉拢阿穆尔和自己合作,自然就该做到知己知彼才对。
了解对方的心上人,也是必做的功课之一。
……
夜色如水,一轮明月高挂枝头。
驿馆后花园,楚青鸾果真在饭后来到之前的凉亭下赏月,她披着一件素色斗篷,静静的站在栏前,望着水中的倒影出神。
楚泓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轻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