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泓作为王爷,自然是要负责接见和招待这些使臣。
“诸位远道而来,本王代父皇敬各位一杯。”
他嗓音清朗,眉眼间皆是风流和笑意,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底的盘算。
阿穆尔今晚也在场,他正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不远处的楚泓身上。
酒过三巡,席间的氛围越发热络起来。
这时,阿穆尔突然起身,声音洪亮,压过满堂的喧闹。
“今日诸国齐聚,不如我们效仿西域的古礼,共饮血酒,以示诸国兄弟之盟,如何?”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附和。
能和西域王称兄道弟,他们自然乐意给这个面子的。
于是西域使臣率先割破手指,将血滴入侍从捧来的鎏金酒坛中。
其余几个小国的使臣见状,也都兴致勃勃的效仿。
轮到楚泓的时候,他嘴角勾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
他朗声应下,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银针,在指尖上轻轻扎了一针,挤出了几滴血,递进一旁的酒坛里。
没人注意到,在他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阿穆尔目光紧紧地落在他手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楚泓的血珠坠入酒坛,和酒水混合在一起,晕染了一抹殷红。
就在阿穆尔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见听见‘叮’的一声。
那银针已经被楚泓扔进了酒坛子里。
“睿王这是……”阿穆尔眯起眼睛。
楚泓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道:“这针太钝,不如换个法子取血。”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径直朝着掌心一划。
刹那间,血珠子从他的手掌上滚落下来,他将手掌悬在酒坛上方,扬声道;“既然要结盟,这点血可怎么够?”
阿穆尔大为震惊,楚泓这做派,像是知道了他要做什么,并且还愿意配合一样。
这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忙朝乌雅看了一眼,乌雅也很快反应过来,拿着纱布和止血药上前,替楚泓包扎。
“够了,再流下去,就该伤到身体了。”
乌雅收集到血液之后,立马娴熟的替楚泓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并嘱咐道:“这几日不能碰水。”
然后就拿着工具躬身离开。
楚泓笑了笑,看着阿穆尔的方向:“今日能与诸位共饮血酒,乃本王之幸,愿我诸国永结盟好,共襄盛举!”
说完,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其余诸国使臣也都纷纷附和,互相说着场面话。
终于,宴席散去,阿穆尔告辞之后,便匆匆而去,直奔城内的一处据点。
那是一户农家小院,在京郊,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察觉。
乌雅早已先到一步,准备好青铃,见阿穆尔进来,立刻将楚泓的血献上:“王上,血已取到,现在可以开始了。”
阿穆尔接过器皿,深吸一口气,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割破自己的手指。
验血的铃铛是一对,各自存放一个人的血。
乌雅将他的血滴入铃铛后,紧接着又将楚泓的血缓缓滴入另一只铃铛。
“开始吧。”阿穆尔吩咐道。
乌雅点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
两只铃铛被红绳相连,悬在香炉上方,炉中青烟袅袅,缠绕着铃身。
随着乌雅的咒语念出,渐渐的,有血雾慢慢缠上铃铛。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
两只铃铛竟然无风自动起来,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响,与此同时,有两团血雾逐渐升腾起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逐渐凝聚成形。
阿穆尔紧紧盯着那两团血雾,瞳孔骤缩——
只见那两团血雾在半空中剧烈翻涌,最终竟化作一头赤金苍狼,和一只银羽雄鹰,彼此撕咬,缠斗,却又在争斗中逐渐融为一体,最终逐渐消散。
阿穆尔突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只觉得心口滚烫无比。
他颤抖着解开衣襟,发现胸口处竟隐隐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灼烧了一样。
乌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情急道:“苍狼为王,银鹰为嗣,血纹相契……王上,睿王殿下,确实是您的亲生骨肉!”
轰!
阿穆尔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高大的身子都开始颤抖。
二十年了,过往的执念在这一刻得到证实,竟让他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的盯着还没消散的血雾,眼中闪过一道道复杂的光芒。
喜悦,震惊,满足,遗憾,还有希冀……
总之,复杂的很。
“原来,他真的是本王的孩子!”
“哈哈哈哈……是本王和阿莉亚的孩子……”
阿穆尔此刻就像一个刚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发出愉悦的笑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打破了这小院的平静。
“现在,王上可还满意了?”
阿穆尔循声望去,不是楚泓又是谁?
“泓儿!本王的孩子!”
阿穆尔见楚泓出现在此,内心振奋不已,他长腿往前跨出两步,爽笑出声。
“哈哈哈!”
“是你母妃让你来找本王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她不会辜负我。”
阿穆尔大笑着上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伸手想去拍拍楚泓的肩膀,却被楚泓不动声色的避开。
阿穆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没觉得尴尬,只当是孩子刚认亲还生疏,依旧眉眼带笑。
“好孩子,你不知道本王这些年有多想念你们母子。等过了楚皇的寿宴,本王就向他辞行,亲自迎你们回西域。”
“回西域?”楚泓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王上说笑了。我是大楚的睿王,母妃是大楚的姜嫔,我们哪里也不会去。”
阿穆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198章 本王可以发兵,攻打大楚
他像是没听清般,往前又凑了半步:“你说什么?”
“西域有最辽阔的草原,有鹰师部族的万匹战马,还有你母妃最爱的月亮湖。回到那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们,你可以像真正的狼族后裔一样,骑着野马纵横天地——难道不比在这宫墙里当楚皇的棋子好?”
“可这里是我的家。”
楚泓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我在大楚长大,读的是大楚的兵法,守的是大楚的边境。幽州的将士认我这个睿王,京中的百姓知道我是谁。西域的草原再好,于我而言也只是祖籍之地。”
他迎上阿穆尔琥珀色的眸子,低声道:“王上想要的或许是个能继承西域王位的儿子,但我只想做楚泓。”
阿穆尔懵了。
他看着楚泓清澈却决绝的眼睛,方才因狂喜而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
“是不是楚皇威胁了你们母子?本王可以发兵,攻打大楚……”
“够了。”
楚泓突然出声打断他:“王上以为这是什么?儿戏吗?”
“二十年前你护不住母妃,二十年后,以为光凭几句话就能弥补?”
阿穆尔如坠冰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楚泓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王上一件事。”
他回头,用清晰的声音说道:“我楚泓的路,只能由我自己来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好久,阿穆尔还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良久后,他苦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却带着无尽的冷怒。
“好一个楚皇,欺骗本王二十年还不够,现在还把我草原的狼崽子,养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
“此仇不报,我阿穆尔誓不为人!”
他猛地一掌震碎了案桌,二十年沙场征战的戾气仿佛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巴图!”
他朝着一旁厉声喝道。
侍卫巴图应声而入,单膝跪地:“王上!”
阿穆尔扯下腰间的玉佩,递到巴图手中:“传令下去,即刻调集王庭铁骑!”
巴图一惊,倏地抬头。
“王上三思,小王子或许只是一时没想开……”
“哼!楚皇已经把他教坏了,教得他忘记了自己身体里,流的是谁的血!”
他拔出身上的弯刀,一脸的嗜血:“草原的鹰,就该翱翔天际,狼崽子就该露出獠牙才对。”
紧接着,又见阿穆尔扯下一截袖子,咬破手指在布上写下血书,并吩咐道:“将这封信,派死士送去陈国,就说,若陈国国君想要幽云十六州,就配合本王行事。”
巴图惊骇的抬头:“王上、这……”
“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本王?”阿穆尔鹰隼般的目光直射巴图,眼底翻涌着令人惊惧的盛怒。
“末将不敢!”
最终,巴图只能咬牙告退,遵从吩咐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