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鸾眉头紧锁,显然也不信这个说法。
父皇虽饮了些酒,却远不到晕厥的地步,定是另有隐情。
这时,有个太医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建议道:“这……陛下的身体一直都是那位西域的乌雅公主在调理,此番情况,或许乌雅公主能知道一些内情,不如……”
太医话还没说完,楚泓便朝着宫人吩咐道:“来人,去将乌雅公主请过来。”
不多时,‘乌雅’便匆匆赶来。
她穿着一身异域服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快步走到床边为楚皇诊脉。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了楚青鸾一眼,然后行礼道:“陛下并非单纯的肾虚晕厥,脉象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毒性,应该是误食了某种相克的东西,与陛下今日所饮的酒产生了反应。”
“什么?”
楚青鸾心头一震,竟有人胆敢在宫宴上下毒。
“未必是下毒,也可能是饮食不当。”‘乌雅’皱着眉,有些不确定的道。
“但这种反应来得迅猛,若不及时化解,恐对陛下身体有损。”
楚青鸾当机立断。
“来人!传本宫命令,让宫人和禁军仔细搜查宴席现场,以及陛下今日接触过的所有食物酒水,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禁军和宫人立刻行动起来,对太和殿外的宴席场地进行全面搜查。
楚青鸾和楚泓等人则守在偏殿外,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快,数名禁军和宫人对宴席上,但凡楚皇接触过的东西,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就连楚皇坐过的龙椅,都被掀开了软垫仔细查验。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禁军匆忙跑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酒壶。
“启禀皇太女,在陛下座席旁的桌案下发现了这个,里面残留的酒水似乎与陛下饮用的不同。”
楚青鸾接过酒壶,打开一闻,眉头皱得更紧。
她将酒壶递给‘乌雅’:“你看看。”
‘乌雅’接过酒壶,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测试了一下,忽然脸色骤变。
“殿下,这酒里掺杂了醉仙藤汁液,少量饮用只会让人嗜睡,但若与陛下今日所饮的烈酒混合,便会产生剧毒反应!”
“醉仙藤?”楚泓眼睛微眯,“那是何物?”
这时,一个太医主动解释道:“这醉仙藤并非大楚境内所有,而是生长在大秦腹地的一处山谷,相传此物并不常见,一般只有大秦的王公贵族才能使用。通常被用来制作成迷药。”
话落,全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就连楚青鸾也紧蹙了眉头。
生长在大秦腹地?
怎么会如此凑巧?
秦渊昨天刚离开大楚,今日就出现了这等毒物?
若说没有预谋,绝无可能!
这时,玉奴突然从袖子里爬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直立着,鼻尖快速地嗅着,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显得异常警惕。
第233章 楚泓,你在回避!
楚青鸾心中一动,连忙将玉奴捧在手心,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安抚道:
“别怕,父皇会没事的。”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乌雅正悄悄退后,直到退到殿柱的阴影处才停下。
玉奴又嗅了半天,没再闻到那股让它不安的气息,才渐渐安静下来。
“公主,此事蹊跷。”刑部尚书沉声道:“这醉仙藤既是大秦贵族所用,而今又恰好在秦殿下离京后出现……实在太过巧合。”
“尚书大人所言有理。”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我先前早就说过,大秦的人毫无诚意,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大楚放在眼里。”
“可秦殿下是在大楚长大的,也并非那种阴险的小人啊……”先前跟秦渊打过交道的官员们小声反驳,却立刻被驳了回去。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有些人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户部尚书又道:“臣刚刚收到消息,大秦朝堂近来也不平静。二皇子秦宣突然崛起,接连提出数条利国政见,拉拢了不少朝臣,如今已是隐隐与秦渊殿下分庭抗礼。”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震惊不已!
户部尚书又继续道:“据说那大秦二皇子还向秦皇提出,若能解决边境粮草危机,便要秦皇立他为储,秦皇迫于压力已经暂且应允。秦渊殿下此次回去,怕是地位堪忧啊。”
顿时,殿内众臣开始议论纷纷。
“难怪秦渊殿下走得如此匆忙……”
“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秦二皇子既要夺位,自然要先破坏联姻……”
楚青鸾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玉奴的皮毛。
秦宣崛起,秦渊地位不稳……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这背后有人在精心布局,想要一石二鸟,既除掉父皇,又破坏她与秦渊的关系?
殿内,群臣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矛头时而指向秦渊,时而指向秦宣,甚至有人开始质疑这场联姻的必要性。
楚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朗声道:
“此事尚未查明,任何人不得妄下结论!”
“另外,禁军继续仔细搜查,一查这醉仙藤的来源,二查近日出入宫禁记录,三查……”她目光扫过乌雅:“父皇近日所用的饮食。”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快盖过了殿内的喧嚣。
禁军和宫人们得令,很快下去执行。
另一头,几个太医则轮流给楚皇看诊,解毒。
这毒其实并不难解,楚皇是因为喝了酒,食物相克,这才产生了毒素。等喝下醒酒汤,再睡上一觉,体内的酒醒了,毒也差不多该解开了。
楚青鸾亲自伺候他饮下醒酒汤,又呆了一会儿,最后太医把脉,确认说父皇已经没有大碍,这才起身,并吩咐宫人收拾出一间宫殿,今晚就留在宫里。
出来的时候,看见楚泓也还没走,正等候在院子里。
见楚青鸾出来,他忙上前关心道:“父皇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父皇已经睡下了。”
楚泓悬着的一颗心也顿时放了下来,“那就好。”
楚青鸾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反应,神色担忧,眼底略显焦急,不似作假。
“楚泓。”她忽然唤道。
“今晚的事,你可有参与?”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楚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皇姐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你怀疑是我……”
“你只需回答,有!或者没有!”楚青鸾目光犀利的盯着楚泓,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楚泓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抬起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皇姐既然疑心我,不如直接让禁军将我押进诏狱,严刑拷打一番即可,又何须多此一问?”
“反正,你也从未信过我……”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和委屈。
楚青鸾眉头微蹙,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本宫问的是你有没有参与。”她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眼神却越发锐利。
“楚泓,你在回避!”
楚泓呼吸一滞,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起。正要说什么,却听楚青鸾又道:
“在真相查明之前,本宫不会动你,但若让本宫知道,你胆敢伤害父皇……”
她顿了顿,语气凌冽如霜:“那就回去西域吧!”
“永远别再踏足大楚。”
轰!
刹那间,楚泓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浑身血液顿时僵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楚青鸾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查出来他参与了此事,就会公开他的身份,撵回西域,这辈子都别想再来大楚。
不得不说,这一招是真的狠啊。
明知道楚泓最在意的是什么,她这是要亲手粉碎他所有的希冀。
“皇姐……”他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对秦渊可以毫无保留,对谢云祁亦能念念不忘……可为何?”
“为何连指甲盖大小的位置,都不肯分给我一份?”
他伸手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带着破碎的气息:“为什么?”
“皇姐,我到底哪里比他们差?”
“难道……是因为我身上这肮脏的血脉吗?”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是,我不如秦渊身份尊贵,也不如谢云祁功劳显赫,可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我做的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一点是为了你吗?可你呢?你只会怀疑我,只会用最狠的话来伤我!”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随时可能背叛父、背叛大楚的隐患,是不是?”
他眼底猩红,声音破碎,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哀伤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