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出事。
“你气血两亏,再加上身心俱疲,情绪大起大落,所以才会晕倒,能撑到现在才晕,已经算是奇迹了。”大夫絮絮叨叨地道。
楚青鸾下意识的抬手摸向小腹处,眼底闪过一阵复杂的神色。
“大夫,孩子……”
“放心,老夫方才已经给你开过药,接下来,你只需要好生修养,切忌劳累,还有大喜大悲,孩子就会无恙。”
老大夫留下药方后,还嘱咐道:“药我放这儿了,另外,记得炖点鸡汤补一补,不然这身子骨可扛不住。”
李婶连忙应着,“哎,哎,多谢大夫,我这就去准备。”
李婶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处境的姑娘。带着失忆的弟弟流落他乡,自己又有了身孕,外头还有山匪虎视眈眈,这日子可怎么过?
片刻后,屋子里只剩下楚泓和楚青鸾。
楚泓跪在床边,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姐姐……你……还好吗?”
楚青鸾对上他茫然却带着关切的眼神,心头一软。
“我没事。”
“姐姐有了孩子……”楚泓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还有懵懂,“孩子的父亲呢?”
孩子的父亲?
楚青鸾的心脏猛地一痛,脑海里又浮现出秦渊的脸来。
他为了护送她断后,至今生死未卜。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咬着牙告诉自己,他一定还活着。
“他……会来找我们的。”
楚泓没有再问,他已经察觉到姐姐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片刻后,他深吸口气,道:“姐姐,我们暂时别走了。”
“在孩子的父亲找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
楚青鸾内心一软,随即摇头:“我们不能住在这里。”
否则会连累这里的村民。
楚红皱眉:“张猎户说的那些山匪,是在找我们,对吗?”
楚青鸾微微颔首,以示默认。
先前楚泓的伤没好,他们走不了。
如今楚泓的伤势刚好一点,可她又有了身孕,就更不适合长途跋涉。
外面随时会有刺客前来搜查。
她不能冒险。
“姐姐,”楚泓突然道,“我听李婶说,后山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我们可以住到那里面去。那里隐蔽,距离村子也有些距离……只是条件有些简陋。”
楚青鸾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就去那里。”
她并不在意条件简陋,眼下最重要的是避开那些刺客的搜捕。
李婶得知他们要离开,急得直跺脚:“哎哟,你这丫头,怀着身子还往山里跑,那破屋子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怎么能去那里住?”
楚青鸾握着她粗糙的手,温声道:“婶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婶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后院抓了两只最肥的土鸡,又塞给楚泓一篮子鸡蛋:“拿着,这伤刚好,得补补!”
然后,又絮絮叨叨的往包袱里塞东西,什么糙米,晒干的腊肉,还有油灯,木盆等等。
直到楚泓手里实在拿不下了,才红着眼眶道:“这些先拿过去,明天一早我再去镇上,给你们捎两床被褥回来。”
楚泓沉默地接过东西,低声道谢。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叔便驾着牛车等候在院子外。
楚青鸾换上了李婶给的粗布衣裙,长发用木簪随意的挽起,乍一看还真像个山野村妇。
楚泓扶她坐上牛车,自己则坐在车辕旁,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牛车缓缓驶出村子,碾过泥泞的山路。
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一个时辰后,李叔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停下,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座简陋的木屋映入眼帘。
屋顶的茅草有些稀疏,木墙也因年久失修,变得有些歪斜,但整体还算牢固。
“这屋子虽破了些,但遮风挡雨没啥问题,”李叔帮忙卸下行李,嘱咐道:“平日里记得要少生火,免得烟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青鸾点头致谢,目送李叔的牛车消失在晨雾中。
“吱呀!”
木门被打开,里面积了不少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楚泓捂着袖子,从屋里搬出来一张凳子摆在院子里,“姐姐,你先坐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先把里面收拾收拾。”
“哎,你……”
不等楚青鸾讲话,楚泓再次扎进了屋子里,动作麻利的开始收拾起来,清扫角落里的蜘蛛网,又用干草铺了张简易的床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都十分熟练,像是做过许多遍。
楚青鸾不禁怔住。
楚泓小时候不受父皇宠爱她是知道的,可在皇宫里,也不至于会做这些杂活。
那么他的这些技能,又是如何学会的呢?
突然间,她想到了楚泓曾在幽州呆过三年,据说,他为了在幽州站稳脚跟,当时吃过很多苦。
想必,这些本事,也都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了。
此时的楚青鸾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楚泓,也并不清楚他此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收拾完屋子,楚泓又将日常所需要的东西归整好,然后熟练的生火,做饭。
细致又周到,丝毫没有曾经那个张扬的大楚睿王的影子。
楚青鸾怔怔地看着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等下午,我就去向李婶学习如何做菜。”
见楚青鸾没动筷子,楚泓微微有些发窘。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能照顾好姐姐和孩子,他觉得自己无用极了。
手指拧着衣角,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根本不记得,此前在幽州吃过很多苦,但做的饭菜都是为了能填饱肚子,将就着能吃就行。
所以他的厨艺并不好。
而且方才的这一系列动作,也都是出自于身体的本能。
他根本没有去怀疑,自己的身份,还有,为何会做这些。
比如劈柴,生火,洒扫等等。
哪怕是失忆了,可这些动作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没有,饭菜很好。”
楚青鸾从思绪中回过神,从盘子里夹起一块鸡腿,放到楚泓碗里。
“你的伤也刚好,快吃吧。”
楚泓眼底倏地被点亮,方才的紧张和忐忑通通消失不见。
对他来说,能得到姐姐的肯定,就是最最重要的。
第269章 不好!是难产!
就这样,楚青鸾和楚泓在这间简陋的小屋住了下来。
一晃数月过去,深山中的日子平静如水。
楚泓后背的伤势早已痊愈,每日除了打猎、劈柴,便是精心照料楚青鸾的饮食起居。
他学会了熬补汤,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甚至亲手为她缝制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以防夜间的寒冷。
楚青鸾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行动也越发的不便。
每当她抚着肚子皱眉时,楚泓总会适时地递上一碗温热的药茶,或者默默地为她揉捏酸痛的腰背。
“姐姐,小心台阶。”
“姐姐,这鱼汤熬了一上午,趁热喝。”
“姐姐,外面冷,记得多穿点……”
“姐姐……”
楚青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
楚泓本该是大楚的睿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不是跟着她前往大秦,就不会陪着她在这深山里受苦。
一晃几个月过去,楚青鸾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这天清晨,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
孩子要出生了!
“啊——!”
一声痛呼惊醒了浅眠的楚泓。他冲进内室,只见楚青鸾蜷缩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衣裳。
“姐姐!”
楚泓顿时慌了神。
他虽然在这几个月里学习了如何照顾孕妇的知识,但面对临盆这样的大事,还是手足无措。
他连忙按照李婶先前教的方法,烧好热水,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守在楚青鸾身边,紧张的手心都冒了冷汗。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楚青鸾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却始终无法顺利生产。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姐姐,你怎么样?”楚泓焦急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阵痛来袭,楚青鸾艰难地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上天庇佑,就在这时,之前偶尔会来看看他们的老大夫恰好路过,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他把了脉,又看了看楚青鸾的情况,眉头紧皱。
“不好!是难产!而且看这情况,夫人怀的很可能是龙凤胎,生产难度极大,十分凶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