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中传来几声轻笑。
楚青鸾不紧不慢的又道:“再者说,你口口声声说齐彻是为了保全齐家人的性命才另娶,那本宫倒要问问——是谁逼着齐彻去攀附权贵?莫非是顾相国拿刀架在了齐彻的脖子上?”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喝,“就是,分明是齐家自己贪图富贵!”
齐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辩解,楚青鸾却已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
“诸位,本宫今日不妨把话说开。”
“三年前本宫遇袭失忆,的确与齐彻有过一段缘分,恢复记忆之后,本宫念在旧情,不仅没有追究齐家的怠慢之罪,反而暗中帮扶。”
说完,她从知夏手里接过一本账册:“这是齐家这三年来从本宫手里支取的银两,共计三万七千两,齐老夫人,就连你身上这件褂子,也是本宫给做的。”
账册被知夏当众翻开,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齐母顿时面如土色,她没想到,楚青娘竟然连给的银子都还记了账。
“更可笑的是,你方才说齐彻是为了保全齐家性命才另娶,那本宫倒要问问,他给本宫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会害了全家性命?”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齐母魂飞魄散,彻底失语。
同时,知夏也一脸诧异的看着楚青鸾,“小姐?这畜生还给你下过药?”
她怎么不知道?
就在知夏正欲上前对着齐彻扇几个巴掌时,却见裴渊已经抢先一步,抽出长剑,抵在齐彻的脖子上。
剑光锋利,只轻轻一碰,齐彻的脖子上便渗出了血丝……
只要再往前递进一寸,齐彻瞬间就会血溅当场!
齐母这回是真怕了!
“不!公主!饶命啊!”
齐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是老身糊涂,是老身教子无方,才让他走上了歧途啊。”
彼时的她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势,浑身抖如糠筛。
“彻儿他都是一时糊涂啊,求公主看在老身年迈的份上,饶了我儿一命吧!”
知夏气得跺脚;“呸!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给我家小姐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们手下留情?”
裴渊的剑纹丝不动,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了齐彻的皮肤,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齐彻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楚青鸾缓缓抬手,裴渊的剑立刻止住,但他并未收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冰冷的盯着齐彻。
“齐老夫人。”她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你方才不是说,是本宫骗婚在先吗?”
齐母拼命的摇头:“不,不不,都是我胡说八道,公主金枝玉叶,能下嫁齐家是祖上积德……是、是老身我猪油蒙了心才会……”
然而楚青鸾却不欲听她解释,转头朝着杜有位问道:“杜大人,按照大楚律法,谋害皇亲者,该当何罪?”
杜有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公主,按律当诛、诛九族……”
这句话宛如一道催命符,齐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齐彻也冷汗涔涔,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站立。
楚青鸾看着母子二人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裴将军,收剑吧!杀他,只会脏了你的手。”
“今日本宫不杀你们,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她的声音穿透整个公堂,“你们的命,自有王法定夺。”
话音落下,禁军立刻上前,将齐彻母子给拖走,围观的百姓们也自发的让开一条路,对着二人就是一顿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公主仁德’,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楚青鸾依旧像以前那样,对每一个百姓都含笑应对,沉着而冷静。
裴渊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到她挺直的脊梁和含笑的侧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越是表现的从容不迫,裴渊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就烧的越旺。
他知道,这场闹剧虽然结束了,但她心里的伤,恐怕永远都不会愈合。
该死的齐彻,他怎么敢
裴渊拳头紧攥,心想,一剑杀了齐彻,确实太过便宜他了。
他要将人带回京城,要让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无尽的悔恨当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带着围帽的女子死死的攥紧手中的帕子,顾嫣然透过薄纱,看着那个曾经被她各种奚落和嘲讽的商户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受万人朝拜,尊贵无比的公主!
这一刻,她浑身发冷,围帽下的脸早已血色尽失。
她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趾高气昂的羞辱楚青娘,如何得意洋洋的炫耀齐彻对她的宠爱……
甚至还让家丁护卫去抢夺她的院子,抢占她的商铺……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是公主?”
顾嫣然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身边的丫鬟才能勉强站稳。
“呕!”
就在这时,顾嫣然突然感到胃里一阵不适,整个五脏六腑似乎都开始收缩起来。
丫鬟忙扶着她靠墙,呕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早膳都给吐出来,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咱们找个医馆看看?”丫鬟不放心的道。
顾嫣然摇手道:“不了,你去吩咐车夫,尽快回京。”
她得赶紧回去知会父亲,要尽早和齐彻撇清关系。
可老话说得好,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彼时顾嫣然怎么也不会想到,回到京城之后,又会是另一副局面。
第34章 他骨子里的执念是半点没改
衙门大堂,齐彻和齐母被押解下去之后,知夏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下好了,总算不用再待在这个破地方受罪,公主,咱们现在就走吗?”
楚青鸾看了眼外头豪华的銮驾,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整齐归一的士兵,不由地问道:
“九歌呢,她不是在清水县吗?怎么没一起来?”
知夏看了一旁的裴渊一眼,眼睛闪了闪,含糊道:“那个,九歌小姐说公主您刚恢复身份,此前她在清水县假扮您的事,未免被人察觉,所以先行一步走了,说是要回京先替您打点。”
知夏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秦九歌走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你去转告你家公主,琴会的事,改到京城办了,我一定会好好帮公主物色几个美男子,这次一定要让公主知道,京城里随随便便一个男子,都强过齐彻那渣男百倍,千倍!”
不是知夏不肯说,而是当着裴渊的面,她有点说不出口。
脑海里想到三年前,裴渊得知公主在清水县一带失踪以后,硬是拼着一口气,跑死了三匹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到了之后又疯了一样的找人,几乎把整个清水县都掘地三尺。
就这样连续硬撑了足足五日,终于才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知夏赶到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当时的裴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嘴唇干裂的渗血。
嘴里还一直叫着:“公主、臣在,您别皱眉……”
知夏站在帐篷外,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裴渊对公主的心思,或许早已超出了臣子的本分。
如今三年过去,裴渊成了大将军,可骨子里的那股执念却半点没改,若让他知道秦九歌张罗着要给公主选驸马……
她怕他会疯——
思及此,知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悄悄把秦九歌给的帖子往袖子里藏了藏。
“知夏。”裴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知夏顿时一个激灵,“裴、裴将军有何吩咐?”
裴渊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掩住的袖口:“手里拿着什么?”
知夏后背都渗出了冷汗,忙急中生智道:“这、这是九歌小姐送来的琴谱!公主最爱抚琴,九歌小姐特意寻来的古谱……”
裴渊的目光定了片刻,随后移开。
知夏暗地里松了口气。
她和裴渊一开始都是公主的伴读,只不过裴渊是男子,又从小习武,身上总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再加上他不苟言笑,时常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可知夏知道,他眼底的柔情,只有在面对公主的时候才会有。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紧接着,楚青鸾在几个侍女的伺候下,很快换上了一袭正红的金织凤尾裙,裙摆逶迤三尺,在青石台阶上铺开如同烈焰。
此刻,她额头正中间位置,用脂粉遮盖的一点朱砂红痣也已经显露出来,在阳光下十分的妖冶夺目。这是大楚皇室才有的印记,是真正凤命的象征。
随着楚青鸾的出现,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三年前那个受伤失忆的嫡公主,今日以这般耀眼又隆重的姿态,重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