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
裴渊玄甲佩剑,立于军阵前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千禁军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之声犹如雷霆滚过大地。
“恭迎公主回銮——!”
响彻云霄的呼声中,楚青鸾缓缓步下台阶,一步一步,随着她的动作,发间的凤尾步摇便轻轻晃动,垂下的东珠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此处县衙的外的广场只进来了五千人马,另外还有九万大军,正候在城外的十里坡,这十万兵马都是刚从前线得了胜仗归来,途经此地。
裴渊在得知公主归京的消息,特意朝圣上请旨,愿以十万兵马,护送公主归京。
而此刻,十里坡处,这些将士们全都刀出鞘,弓上弦,用最凌厉的军威,为公主开道!
楚青鸾知道,裴渊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京中众人,她楚青鸾的身后,拥有大楚最精锐的兵马,最忠诚的将军。
至于朝堂上那些不看好她,甚至一度想要陷害她,铲除她的势力,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恐怕也不得不重新掂量一番。
“殿下。”裴渊上前一步,亲手为她掀起銮驾珠帘,“臣以边关十万将士的刀剑作保,今日这京城,无人敢拦您的路。”
楚青鸾心中一暖,朝他颔首。
她从小就知道,裴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仅武艺高强,更是智勇超群,此前做他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卫,的确是屈才了。
没想到三年不见,他已经掌管了十万兵马,成为大楚最年轻的大将军。
而此番,她亦需要借助他带来的这些兵马,风光回朝——
很快,江南城的消息,像雪花一般纷纷以各种形式传递到了京城。
……
与此同时,谢家。
谢云祁立于谢府的高阁之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江南加急送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果然……还是这般张扬。”
皇宫,谢贵妃在宫中摔碎了茶盏,厉声道:“楚青鸾好大的胆子!竟敢让边军逼近京城,她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一旁,太子楚琅面色苍白,“母妃,裴渊手握重兵,若他真的站在楚青鸾那边,咱们……”
谢贵妃冷笑一声:“慌什么?陛下还在,她还真敢造反不成?传令下去,让禁军加强宫防,另外,严密监视公主府的一举一动。”
谢贵妃之所以要监视公主府,只因裴渊的父母原都是公主府的下人,他的父亲是公主府的侍卫长,母亲是浣衣婢女,身份低微。
她要先确保这二人还在府里,裴渊若真的要造反,正好可以拿此二人来作为人质,逼迫裴渊就范。
“可三年前那起军饷案……”太子不放心的补充道。
谢贵妃眼神阴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的军饷案,绝不能让人查到东宫头上!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刑部,让李德怀务必想个法子,在楚青鸾回京之前,将周晁缉拿归案,然后再让他在大牢里畏罪自尽。”
周晁是军饷案的主犯,也是太子一党的党羽,他知晓太多内情。
“给他一杯毒酒,让他死前写下认罪血书,咬死是受顾相国的唆使,说他贪墨军饷,与东宫无关。”
“记住,要让他死得悲壮一些。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太子你大义灭亲,亲自处置了他。”
第35章 不!这个孩子不能要!
军饷案当年是太子授意,大部分用于修建私宅和拉拢朝臣,账册如今藏在户部的密档室里。
谢贵妃这一招,除了要摘出东宫的嫌疑,还想要让顾相国来背锅,除掉这个隐患。
顾相国曾经是太子党,但因着政见不合脱离东宫,一旦被楚青鸾盯上,随时有可能反水,所以她教唆太子打算先下手为强。
太子背脊发寒,颤声道:“母妃,这会不会太……”太过残忍。
“蠢货!”谢贵妃厉喝一声,“你以为楚青鸾带着十万边军是回来游山玩水的吗?裴渊的父母本宫会派人盯着,但军饷案,必须烂在死人的肚子里,否则别说是储君之位,就是你我母子的性命都保不住。”
“太子,你是男人,是大楚未来的希望。必要之时,当懂得用必要的手段。难道你真的甘心,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储君之位,拱手让给她楚青鸾吗?”
三年前,皇帝其实是有意册立楚青鸾为皇太女的,打算将来把大楚的江山传给她。
若不是她自请离京去调查什么军饷案,失踪了三年,这储信怕是早就落在了她的手里。
皇室子嗣凋零,当今陛下的膝下也就只有太子,三皇子,还有楚青鸾三个子女。
太子楚琅,是谢贵妃所生,背后有顶级门阀谢家做靠山,靠着谢家在朝中的经营,才得以册立为储君。
三皇子楚泓,生母姜嫔,身份低微,父亲也只是个五品小官,娘家并没有显赫的背景,因此并不足以对太子造成威胁。
还有就是楚青鸾,乃已故的先皇后所出,自打先皇后故去之后,皇上也一直没再立后,后宫诸事暂且都交由谢贵妃打理。
如今的局势,可以说是前朝后宫,几乎都是太子一党的人脉。
可如今楚青鸾重新归京,恐怕这微妙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太子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谢贵妃的提议。
……
与此同时,顾家。
顾嫣然在得知楚青娘就是楚青鸾之后,连夜乘坐马车,终于在三日后天明时分抵达顾家。
一到家,她连院门都还没进,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的栽倒下去。
“小姐!”
守门的小厮认出来是自家大小姐回府,忙上前帮忙把人扶起来,另外还派人去禀告顾相和其夫人李氏。
一刻钟后,顾嫣然幽幽转醒,却已经躺在了自己的闺房里,顾霆远和夫人李氏正守在她的床边。
“嫣然,你醒了?”
见到‘女儿’醒来,李氏先是一喜,紧接着脸上浮现担忧和责备的神色。
“你也真是的,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还连夜赶路,不要命了是不是?”
顾嫣然头脑还有些昏沉,一路上心里一直想着齐彻的事,要尽快告诉父亲,跟齐彻撇清关系,以免顾家受到牵连。
她挣扎着要起身:“女儿不孝,让父亲和母亲担忧了,其实我这次回来,是……”
“你且先好好躺下,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来,先把这安胎药喝了,大夫说你奔波劳累,已经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马虎……”
“女儿无碍,我有话要……”话刚说一半,顾嫣然突然反应过来,转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氏。
“母亲,你刚说什么?”
什么安胎药?什么孩子?
难道她??
——轰!
顾嫣然头脑中一片空白,指尖死死的攥住锦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顾霆远不由得失笑,一脸宠溺的道,“瞧这孩子,怕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李氏也点头,十分认同顾霆远这话,解释道:
“嫣儿,方才你在门口晕倒,可把我和你父亲吓坏了,大夫说了,你这是有了身子,月份还小,又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才会出现的短暂晕厥,等喝过药,好好的睡上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不!母亲!这个孩子我不能要!”顾嫣然几乎尖厉的失声喊叫。
这一出,直接让顾霆远和李氏愣在了当场!
片刻后,顾霆远率先冷静下来,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齐彻那小子欺负了你?”
“你放心,齐彻那小子是我一手送进翰林院的,我能让他进去自然也能让他出来。”
李氏也意识到顾嫣然的不对劲,附和道:“你爹说得对,嫣然,你是相府嫡出的千金,是我和你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齐彻若是欺负你,便是与顾家作对。
你放心,就算他负了你,这个孩子,你也照样可以安心生下来,大不了,日后就放在府里养着就是,娘的膝下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若能再添个孙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看着李氏和顾霆远一脸关切的面容,顾嫣然喉头一阵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爹……娘……”她语气哽咽,有些不忍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
李氏见状,连忙将她搂进怀里,却感觉到顾嫣然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的发抖。
“傻孩子,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顾霆远沉声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为父替你顶着。”
这句话成了压垮顾嫣然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突然挣开李氏的怀抱,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女儿不孝!父亲,母亲,齐彻他、他根本不是寻常举子,他的原配发妻……是当朝青鸾公主!”
话音一落,屋内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