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在朝堂上杀人,都带着贵族的优雅和矜贵。
可如今,他的这层假面被撕开,所有的情绪和贪婪都暴露出来,竟是如此的偏执。
这真的是谢云祁吗?
还是说,她此前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可这一类人,往往最难掌控。
但如果一旦掌控,便是最锋利的刀,最致命的毒,也是最忠诚的疯犬。
她凝视着重伤的谢云祁,指尖无意识的收紧。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最是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危险的东西,越要敬而远之。
可眼前这个男人,偏要将她拉入这场疯狂的游戏。
若是能一刀杀了他,会不会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谢家乱,太子一党失去助力,取代他亦是早晚的事。
楚青鸾的手缓缓抚上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月光下,谢云祁苍白的脖颈近在咫尺,只要轻轻一划,这个令她心神不宁的威胁就会永远消失。
谢云祁看到了她眼底酝酿的杀意,嘴角的笑意扩大。甚至还主动捉住她的手腕,将匕首顶在自己的胸口。
“殿下想杀臣?”
谢云祁低笑出声,声音竟带着几分愉悦。
“来!往这里刺!”他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那上面还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楚青鸾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想要抽身,却被他死死的按住。
“怎么?不敢?”谢云祁喘息着逼近,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狂热:“还是舍不得?”
“谢云祁!你果真是个疯子!”楚青鸾手腕发颤,又不敢太用力,怕一个不注意,就会叫他伤上加伤,届时怕是不好跟谢家人交代。
谢云祁轻笑,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胆子更大了几分,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臣就知道……殿下心软。”
楚青鸾眼神一凛,想到什么,突然忍住推开他的冲动,反手钳制住他的下颌,语气凉薄:“你就这么喜欢本宫?”
谢云祁呆住!
“本宫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锦帕,轻轻擦拭他唇角的血迹:“等你醒来,若还能保持这股疯劲……”
她伸手按在他心口的伤处,满意的感受到他无意识的颤抖,“本宫就陪你玩这场游戏。”
谢云祁眸光倏地一亮,似有流光溢彩。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张口说话,一股眩晕感突然来袭,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最终,谢云祁的身子栽倒在楚青鸾的怀中,她顺势扶住他,一只手还捏着那方沾染了迷药的锦帕。
月光下,谢云祁苍白的脸上竟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这场算计正中他的下怀。
另一头,目睹一切真相的谢老太君和谢柔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
心痛,困惑,震惊,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愤怒。
三人根本不记得是如何走出那方院子的,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花厅主座上。
方才谢云祁在楚青鸾面前,那卑微又癫狂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几人的脑子里,让人胸腔发闷,呼吸不畅。
老太君坐在檀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拨得极快,谢夫人坐在下首,面色苍白,谢柔则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
“祖母!大哥这是疯了吗?”谢柔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怎么能这样对楚青鸾?她可是太子的死敌!”
若非刚才她亲眼目睹,谁能想到,向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哥,私底下竟对楚青鸾动了情,而且还是情根深种。
谢夫人也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拿着帕子抹泪:“母亲,祁儿一向沉稳,怎么会突然……”
老太君闭了闭眼,最终叹了口气,道出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他不是突然……”
“他是蓄谋已久。”
谢柔闻言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谢夫人也停止了哭泣:“母亲的意思是……祁儿他早就对公主……”
老太君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他这三年来为何如此拼命?为何要谋夺谢家的掌舵之权?为何要在朝堂上步步为营?”
她一双老眼像是饱含了无尽的沧桑:“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谢柔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大哥根本就不是被楚青鸾蛊惑,而是、早就想得到她?”
“那父亲他……”
谢柔简直细思极恐,一股寒意突然自背脊窜上来,头皮发麻。
为什么?
谢家不是历来都和皇族相对抗,大哥为何会如此糊涂?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父亲都敢伤害?
老太君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哥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谢家的百年基业?”
第44章 昨日你爽约,这便当做你的赔偿好了!
老太君缓缓起身,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祁儿再疯,终究也是谢家的掌舵人,他若执意如此,我们拦不住。”
顿了顿,“但楚青鸾未必愿意陪他疯。”
谢柔目光一闪:“祖母的意思是……”
老太君冷冷地道:“明日一早,递帖子进宫,就说谢家愿意为太子分忧。”她看向谢夫人和谢柔,“明日你们亲自去一趟东宫,告诉太子,务必让他稍安勿躁,告诉他,谢家,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可是大哥那边……”谢柔皱眉。
老太君打断她:“他就算再疯,也终究会明白,只有谢家,才是他一切的根基。”
老太君提前将态度摆出来,为的就是要做给所有人看,谢家,支持的只能是太子!
——
当晚,楚青鸾并未在谢家留宿,而是连夜离开了谢家,回到公主府。
是夜,知夏回来了,朝着她禀报案件的最新进展。
“公主,奴婢配合裴将军在谢相遇刺的地方调查了半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那刺客是早就埋伏在此处的,在刺杀失败后立马服毒自尽,尸体也让人细细勘察过了,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应该是有人派出来的死士。”
楚青鸾端坐在案几前,指尖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沉吟出声:“事情做过,总会留下痕迹,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向父皇请旨调查此案。”
随后吩咐知夏:“你今天也辛苦了一天,早些下去休息吧。”
知夏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公主,那谢相那边明早醒来,发现您不在,会不会生气?”
“会!”楚青鸾肯定的点头。
“但没关系,他生气才好。”
她就是要他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他所愿。
要调教一个猎物,肯定不能一味的顺从对方,委屈自己。
知夏欲言又止,她担心的是,若是裴将军知道了谢相对公主的心思,会怎么办?
但眼下这话她有些问不出口,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公主,还有一件事。”
“方才刑部的人来报,说齐彻想见您,奴婢想着您在谢府应该抽不出身,就给回绝了。”
楚青鸾顿了顿,点头道:“本宫知道了,日后再有这种事,不必回禀,直接拒了就是。”
她不认为自己和齐彻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若是有,也无非是想让她念在以往的旧情,对他网开一面。
但这根本不可能!
别说她现在已经把齐彻给休了,就算他还是自己的丈夫,在他触犯律法的情况下,她也绝不会法外容情。
知夏重重的点头,道:“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关照刑部的人,齐彻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楚青鸾便已经穿戴整齐。
她特意选了一身正红色朝服,长裙拖地,姿容双绝,额间那点朱砂痣显得尤为夺目,摄人心魄。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知夏轻声禀报道。
楚青鸾点头,正准备动身,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便有侍卫来报:“启禀公主,谢相在外求见,说是有东西要给您……”
楚青鸾眉头一皱,暗自揣测他的用意。
很快,她来到公主府门口,只见谢云祁一身墨色锦袍,脸色苍白,却固执的站在她的马车前面,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晨露。
“谢相这是何意?”楚青鸾冷声质问。
谢云祁抬眸,眼底翻涌着暗色,似在控诉:“殿下答应过,要等臣醒来。”
“本宫说的是‘若你还能保持这股疯劲’。”
她缓步走下台阶,在他身前站定,目光掠过他的胸口,“可谢相现在这副样子,还能站得稳吗?”
谢云祁勾唇,忽然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俊脸凑近了几分,“那殿下不妨试试,看看臣还站不站得稳。”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楚青鸾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