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猛地钻攥紧手里的佩剑,手背上青筋根根鼓起。
最终,他下令道:“加速前进!务必要在五日之内赶到咸阳。”
——
很快,五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楚青鸾和齐彻一行人乘坐马车,一路上风餐露宿,距离京城也越来越远。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楚青鸾发现,齐彻一行人不敢走大路,只选择人迹罕至的小路,白日蛰伏在荒村破庙,入夜后才借着月光赶路。
她也曾尝试过沿路留下记号,比如按照顺序摆放的断枝,错位的石块等,却总能被人不经意的发现,然后彻底抹去。
彼时,楚青鸾静坐于马车内,指尖轻叩窗棂,目光扫过窗外变换的景色。
齐彻靠近窗口,温声道:“公主可需要歇息?”
她抬眸,淡淡的瞥了齐彻一眼:“云公子倒是殷勤。”
“职责所在。”齐彻笑容不改,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楚青鸾收回目光,落在齐彻的脸上,问出了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云公子追随三皇子多久了?”
齐彻抬眸,似笑非笑:“公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罢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谈一般:“本宫只是好奇,像云公子这般才华,完全可以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却为何要甘愿屈居人下?”
齐彻眸光一闪,随即笑道:“公主太高看云某了,我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谋士。”
没人发现,他袖子底下的手,此刻已经紧握成拳。
才华?功名?
呵,这些他早就拥有过!
当年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金榜题名,殿试的时候明明连圣上都亲口称赞,说他‘文采斐然’。
可结果呢?
他不过是醉酒后的一次失误,与顾嫣然发生了关系,竟被顾家人威胁要迎娶顾嫣然。
他一个初入官场的新科状元,身后没有任何背景,若不从了顾家人的意愿,能有机会风光回乡吗?
可恨的是,她楚青鸾明明是大楚最尊贵的公主,却偏偏要瞒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为难。事后还大张旗鼓的要跟自己和离,休夫,害得他名声尽失,葬送仕途。
“云公子似乎心神不宁?”楚青鸾的声音突然响起。
齐彻抬眸,对上她清冷的眼睛,心底的执念疯狂滋长。
——自从她恢复身份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齐彻温声答道,袖子里的手却攥得生疼。
那场和离,彻底毁了他。也让他在朝堂上再没了立足之地。
可他明明已经忏悔了,也表示愿意将功折罪,只求能给他一个机会。
可她呢?
先是裴渊,后是谢云祁。招惹一个又一个男人。可为何就偏偏不能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成亲那三年,他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公主府的后院做马奴,干最脏最累的活,还当面跟谢云祁眉来眼去的——
他心里实在不甘!
所以,他选择了投靠三皇子。费尽心机参加秋猎。
他甘愿伪装成云砚这个卑微的庶子——只为能重新靠近她。
“公主!”
齐彻忽然倾身向前,声音温柔的可怕,“您说,若是一个人被所爱之人辜负,该如何报复才好?”
第120章 云砚,就是齐彻?
楚青鸾眯起眼睛,“云公子此话何意?”
被人辜负?
谁?
是他吗?
可根据之前的资料显示,云砚身为云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从来都是逆来顺受,隐忍卑微的。
此番靠着才华被楚琅赏识,成为东宫门客,若说要报仇雪恨,也该在一早就报了。
为何还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知为何,楚青鸾总觉得,眼前之人总会时不时给他一种无比熟悉且危险的感觉。
可每次正当她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他又会若无其事的走开。
齐彻低笑一声,意有所指的道;“殿下你说,该不该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只能依赖一个人呢?”
“咔嚓”一声。
随着他的话落,一截树枝在他手里被折断,在这空气中显得异常突兀。
炽热而扭曲的眼神落在楚青鸾身上,像是终于要撕开面上的伪装。
他不要她的怜悯,也不要她的施舍。
他要的,是她彻底属于他,哪怕是用铁链拴住!
楚青鸾眸光微动,袖子底下的手暗暗抵住一根银簪,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
“云公子此话,倒让本宫想起了幼时曾养过的一只海东青。
那鹰隼性子极烈,折了羽翼反倒绝食而死——”
她抬眸,直视着齐彻有些扭曲的瞳孔:“你说,这算不算得不偿失?”
她边说,边把茶盏往案几中央推了推,借着这个动作,也刚好不动声色的与齐彻拉开了些许距离。
临下车的时候,又回头补充道:“不过……云公子这般温润之人,倒不像是那等心性残忍之辈。”
齐彻眼神一暗。
楚青鸾趁势又补充道:“《荀子》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云公子幼时熟读圣贤书,总不会忘了修身之道。更何况……”
她目光缓缓扫过齐彻紧绷的下颌,“再锋利的刀刃,若失了鞘,终会伤人伤己。”
齐彻的瞳孔骤然缩紧,心底的欲望像是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冷笑着,忽然欺身上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锁定楚青鸾。
“公主是在教臣……做人?”
“可您又怎知,被烈火灼伤的飞蛾,早就不在乎什么灯罩了。”
楚青鸾浑身骤然紧绷,伸手用银簪抵在他的胸口:“云公子,本宫虽然落难,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麻雀。退下!”
齐彻低笑一声,当真缓缓直起身子来。
他垂眸看着抵在胸前的银簪,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痴迷:
“公主的簪子,还是这般锋利。”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楚青鸾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之人,似乎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他真的是云砚?
就在楚青鸾怔愣的片刻,却见齐彻突然伸手握住簪尖,朝着自己的胸口递进半寸,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将染血的手指含到嘴里,舔舐。
“殿下以为,就凭这个,能拦得住我?”
楚青鸾目光一凛,当即一个反手,趁机将银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他:“云公子不妨试试,是本宫的簪子快,还是你的动作快。”
齐彻猛地僵住,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她虽然中了软筋散,可并不代表一丝力气都没有。
喉结处柔软,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刺穿。
在他愣神的功夫,楚青鸾已经缓缓用力,立刻有殷红的血珠从雪白的皮肤上渗出,在银簪上凝成一道刺目的血线。
齐彻眼底终于出现慌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你……”
“退下!”
楚青鸾的声音像淬了冰,簪尖又递进了几分,语气决绝:“否则,明日的幽州城门下,只会多一具尸体。”
车帘被风吹起,齐彻脸上的伪装终于碎裂,露出狞狰的不甘:“为了躲我,你连命都不要了?”
“错了!”楚青鸾直视他:“是赌你舍不得。”
之后,是一阵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半晌后,齐彻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好!好得很!”
齐彻踉跄着退到车外,手还死死地拽住帘子:“但殿下你记住,这世上,真正在乎你的,就只有我!”
确认齐彻走后,楚青鸾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银簪。
她盯着晃动的车帘,眼底寒芒如初。
果然是他!
那偏执的眼神,病态的占有欲,还有舔舐鲜血时的动作,除了齐彻,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疯子会对她如此执着。
如此的令人……恶心。
她取出手帕,按住颈间的伤口,脑海里飞速的盘算。
第一,齐彻假死投靠楚泓,必有所图;
第二,他既然敢靠近她,试图非礼她,就笃定她逃不掉;
第三,明日就要抵达幽州城……
一旦抵达幽州,三皇子楚泓的地盘,她想要逃脱,便难如登天。
所以机会,只在今夜。
傍晚时分,车队停留在一处驿站休整。
“殿下,该用膳了。”一名侍卫在车外低声道。
楚青鸾掀开车帘,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
驿站虽然不大,但来往的商旅却不少,二楼窗户边,隐约可见有几桌食客。
——人多,便有机会。
她戴上面纱,缓步踏入大堂,齐彻等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