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想着我。那我尽快更新简历给你?其他细节再随时交流好了。”
猎头喜孜孜离开。这次,看来猎头费十拿九稳。
第39章 。宛若新生
至于贾岚,自东窗事发,他就没在公司再露过面。大概是遵照张若林的要求,正在进行交接和协助过渡。此前他正当红,身负管理重任,了解诸多机密,复杂程度和过渡时间自然与一般员工离职不同。
有一说一,这件事上张若林算是体面,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公司多数人只知贾总忽然有了好去处,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张若林到处飞,也是要将此前交给贾岚负责的企业一一接过来。至少不能让他随意扭曲事实,讲自己或公司坏话。
众口铄金,张若林深深懂得掌握话语权的道理。
关于那件事,贾岚没有来跟薇薇安兴师问罪过。她多少松了口气。在两个老板间周旋不是轻松的事,她只希望贾岚有天可以理解,毕竟他也小心翼翼做过下属,下属对老板的要求怎能说不?
若实在不理解,她也没办法。
两个人都不得罪,是不可能的。薇薇安只能安慰自己:谁让贾岚自己不够干净,怪不得谁。
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午夜梦回,她总有点不舒服。
也想过几次要给贾岚发个消息,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作罢。
其实薇薇安也是瞎操心。
贾岚虽然在张若林这里吃了个瘪,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张若林到底是大佬,懂得解决主要矛盾,只要求他离开,并不再追究什么。顶着合伙人的头衔,加上运气好,贾岚并不太费力气就在别家机构谋到了不错的位置。虽然没了在这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安安心心做个合伙人,仍十分体面。
知道了这些,薇薇安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
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心机女,坏下属,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PC,在他们的故事里作一个小小工具人。像宫斗剧里的小丫鬟,谁在乎过她是谁。
她如此渺小,渺小到认为自己邪恶,都是一种可笑的自大。
才想起贾岚,他的电话便到了。如今极少有人不预告就打来电话,铃声吓了薇薇安一跳。看到来电名字,更是纠结。
贾岚仍是一副上司语气:“Vivian,我现在就在楼下,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吧。”
她有点踯躅,不知道他什么用意,而且自己心中有鬼,必定尴尬。
但这次无论如何得去,不然也太不讲情分了。
她赶到那家咖啡厅,贾岚刚送走一个人,远远看着,是某位薇薇安认识的同行。
原公司就在楼上,不少同事常下来喝咖啡。贾岚一个接一个约人在此,也是毫不顾忌。
面对前上司,她有点心魔,不知从何开口。贾岚却毫不在意,神采奕奕,开门见山:“你应该也知道,我去了更大更好的平台。Vivian,我希望你考虑跟我一起过去。”
这话出人意料,薇薇安很意外。
她猜,大概贾岚这一步走得比他想象中更顺利,令他可以不再在意这些小事。又或者,他的事业机会来得突然,他必须马上找到听话又能干又配合默契的下属。
总之,他有些得意忘形。
见她踌躇,贾岚加了一句:“那边刘总很大气的。你过去,待遇绝对会比现在更好,空间自然也更大。我这个年纪,下一步一定是深思熟虑的。这对你是个好机会。”
薇薇安愣住。做老板的人容易自大,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可以如此自大,认为自己只要开了金口,便能让人二话不说放弃一切,冒风险跟他去未知环境打拼。
况且薇薇安才不信贾岚毫不介怀。如今他用人之际,可以暂时忽略,日后但凡有任何摩擦,她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职业关系其实也跟谈恋爱一样。一旦有了龃龉,就很难真正翻篇。
她小心翼翼t回答:“贾总,您了解我,我这个人适应环境比较慢,在这边两三年才完全融入。”
这倒不是假话。她本来就相信做生不如做熟,一动不如一静。尽管最近发生的事令她动了心思,可贾岚绝对不是好选择。
贾岚仿佛不可置信,或认为她没听懂:“过去那边,你也是在我手下,还存在适应环境的问题吗?”
他太自信,太笃定,也太不把他人感受放在眼里。
薇薇安心中一阵烦闷,但个性所限,也只能表情谦恭:“这么快要切换到全新环境全新赛道,我的能力……恐怕真的跟不上。贾总,我可能不是理想选择。”
她下意识的拒绝方式是自我贬低。把自己放到尘埃里,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吧。
贾岚仿佛没想过会被拒绝,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薇薇安想:难道他准备挖角的其他人,就这样轻易答应了么。
贾岚虽然头衔够高,但到了新公司,也是新人一名。任何公司空降高层,存活率都是不高的。他自己能否呆下去都未可知,怎么就如此自信,一张口就要改变别人人生轨迹。
虽有上下级之分,但共事多年,一起熬过夜吃过苦,被老板骂过,也一起陪过笑脸。买卖不成仁义在,薇薇安当然希望与他保持良好关系。但这愿望在这一刻变为不可能。
被拒绝是这类自命不凡的男性最痛恨的事。贾岚大概全靠风度,才没有当面给脸色。
两人虚情假意,微笑握手告别。这一刻,二人演技双双达到巅峰。
回到位子,薇薇安第一件事便是更新简历发给猎头,静等对方下一步安排。
这时候系统跳出通知,提醒她还有未休年假,若不尽快使用,便将作废。
的确,这一年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真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只留下一些浅浅印痕,如同夏日消逝时手臂和前胸浅金色的晒痕,提醒你曾有过一些summerfling.
有曾经求之不得的,有令她心悸神摇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可时间从不在意,只顾着轰然向前,不为任何人停留分毫。
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不仅是身体,更是即将绷断的神经。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机票信息。但心虚浮着,无所依托,心不在焉,做不出决定。
她宽慰自己:有选择,总是好事。虽说旧事并没有一个完满结局,但带着缺憾离开已是人生常态。更年轻时,薇薇安跟电影里的秋菊一样,凡事总要一个“说法”。但她渐渐知道,95%的事并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马斯克可以发射火箭,为什么巴菲特可以永远睿智,为什么舒淇可以那么漂亮。人生不像做数学题,事事都有原因结果。非要寻找“为什么”,才是痛苦来源。
心中空空,她起身下楼,到楼下被几栋写字楼环住的迷你公园坐一会儿。此刻万里无云,这在小学生作文里被用滥的形容词,在这个天气里这样贴切。
这阵子,奇怪或者糟糕的事纷至沓来,令她无措,她只靠着生物本能左右抵挡着。
战或逃,是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本能反应,被保存在我们的基因之中。遇到危险时,或者对抗,或者逃跑,或者吓呆。
最近她大概就这样僵住,被封印在厚厚的茧中,仿佛五感失灵,连心无旁骛地享受蓝天轻风都成为一种奢侈。这一刻她如梦初醒。
确实该结束了。
第40章 。蓝色卫衣
小江奉行承诺,来请薇薇安吃饭,地点仍在上次那家云南菜。
她觉得有点好笑,哪有人请客这么潦草的。她由此猜测,小江大概只当她是一位故人,客气回请而已,否则难道不应该精心安排么。
见面时,薇薇安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选这里,他一本正经回答:“不很确定你喜欢吃什么,但至少你讨厌这家餐厅的机率会小一点。”
她有点喜欢这个答案。
这年头,擅长巧言令色的男人太多了,会装腔作势的男人太多了,难得碰上小江这样毫不做作的。
他们过去十年没有新的共同回忆,漫长的时间在他们之间空空如也,能聊的都是十年前的事。她还记得,当年游玩结束,周林和小江开车先送她去机场赶回国的航班,竟然走错机场,发现后一路风驰电掣,狼狈之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到机场后我一下车撒腿就跑,把一件衣服落在你车上。”
“是一件蓝色卫衣。”
“那件衣服当时很喜欢,发现落下之后,我给周林发消息,让他帮我保管,下次带给我。”
小江笑笑:“其实在我那里。”
“我知道,当时周林告诉我,放在你车里了,要我回头直接联系你。这小子实在是没心没肺,哪有把女同学衣服留给陌生人保管的道理。”
“其实……他一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一派天真,很难得。”小江还没回北京时,跟周林同城,三不五时两家人经常一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