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
“能保密吗？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小胖拍拍胸脯，看样子大概并没懂那八个字，但不妨碍他理解意思。
薇薇安讲出新公司名字。
小胖胸有成竹点点头：“他们的pay不错的。我爸爸是他们LP，本来想让我过去做intern，但我嫌他们太累了。那地方东西又不好吃。”
他这么说话，却并不讨厌。原来炫耀与否，不在内容，全看动机。
小胖是真不把自己的特殊背景当回事。
薇薇安对这件事完全意外，不由竖起拇指：“大哥，以后要靠你罩着我。”
小胖认真起来：“需要我让我爸去打个电话吗？不需要不好意思的，老头子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她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尚方宝剑先存着，等我真遇到事儿再说吧。”
直拖了她几周，钟慧慧总算悠悠然通知她：周五下午可以和张总谈话了。
张若林看上去气色不错。
“小方，不是刚刚升好职吗，怎么就要走？”他笑眯眯地。
“我男朋友春节后就被外派，一去就要三年。我怕不跟着他，不要一年，他就跟人跑了。”这是她早想好的张若林无法开口劝说的理由。
通常老板对员工跳槽最介意的是选择友商。那是一种明白无误的用脚投票。
用家庭原因则是一张保险牌。
男性用类似借口是没用的，大丈夫何患无妻，有几个男人会跟着女方事业节奏，决定自己的人生。
可这对女性十分奏效。老板即便想留人，也开不了口，怎么说呢？“赶紧跟他分手”“好男人有的是”“有钱了什么男人找不到”。
不像话。
男女对比，这不公平。但实用角度，用男友或丈夫做借口，十分方便。
张若林哈哈一笑：“那倒是，年轻归年轻，你也该考虑定下来啦。”
然后话锋一转：“我怎么听了一耳朵，有人说你要去贾总的新公司？”
不知道谁瞎传，薇薇安当然是十分诚恳：“真的不是。张总，如果不是要离开北京，我一定不会想走的。”
张若林开开心心给她放行，一高兴还承诺说：“小方，你想回来，随时找我。”
原来，张若林拖着她迟迟不放，心结在此。只要不是追随贾岚，他就无所谓，甚至还会送上祝福。
总说雌竞，可有些男人搞起雄竞来，才是可笑。
不管怎样，总是大事落定。薇薇安赶紧去与HR敲定离职日期，再通知猎头。猎头十分开心，虽然好事多磨，但好歹猎头费马上到手。
之后还有诸多琐事，她都不敢细想。那缓慢收拾了不知多久的行李，到了真要打包的时候。
此外，还有一餐饭的约定。
除了必须面对的琐事，她平静又快乐地进入到上班族幸福度最高的时候——两份工作之间实质性的gap时间。
没想到这时候，她身边出了一桩全城热议的八卦。
第48章 。头号绯闻
那原本应当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午后昏昏欲睡的晕碳时刻，小胖过来拍拍她：“Vivian，楼下喝杯咖啡吗？”
两人没什么特地要聊的，只是懒洋洋对着看手机，百无聊赖间，小胖忽然眼睛一亮：“Ohmygotd！快看快看！”
“什么？”她被吓一跳。
小胖已甩给她一个链接，她打开后也呆住。
是一条微博，博主虽是化名，常见的英文名＋随机数字，可薇薇安知道，那是公司里与张若林几乎同期的合伙人周林森。他平日就喜欢在微博点评各类新闻事件，偶尔还喜欢风花雪月，写几句酸诗。公司上下基本都知道这是他，只因他位置高，PR很难干涉，只提醒他注意发言勿涉及敏感问题，也不要褒贬同业，风花雪月的事也就随他去了。
这微博平时默默无闻，统共也就几百粉丝，几乎没有评论互动，只是个普通中年男子的树洞而已。
可最新这条，让人大跌眼镜。
“林森前半生循规蹈矩，略有小成，今天甘愿放弃一切，与心爱之人追寻自我。对于亲友的关心与询问，我无法面对，也难以解释，只能不告而别。叩请宽恕。”
“天！”
她和小胖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捧起手机，狂发消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的信息圈。
于此同时，这条微博的转发与评论数疯狂增长。
他们俩一边打听，一边揣测：
“是不是项目上牵涉到什么事被查，找借口金蝉脱壳……”
“难道……是准备出去自己做新基金，但这么炒作也有点太邪门。”
“炒作？不能够吧，这行跟娱乐圈不一样，还是要点脸的吧。”
无论是真是假，周林森竟公开宣称放弃一切。堂堂大佬，人到中年，岁月静好，竟就这样忽然发疯。郎心如铁，竟为一个女人热血上头，还真是闻所未闻。
和娱乐圈总会发生狗血事件不同，金融男女当然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但最多只是私下玩得很大，绯闻轶事也只停留在小范围内。这件事的奇异程度，若要类比娱乐圈，堪比当年锋菲恋，或那条著名的微博，“这一世夫妻缘尽至此我还好你也保重”。
薇薇安和小胖如打了鸡血，格外亢奋，讨论半天，才回办公室。大家似乎都知道了，人人都一副平静表情难掩的亢奋，走廊里遇见，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一起下楼或找个角落，好好八卦一番。
那条微博下，评论更炸了锅，也有阴谋论者言之凿凿：大家别被骗了，这两人实际上是准备合伙开一家公司，该事件纯属炒作。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从没这样欢乐过。
到了下班点儿，薇薇安刚准备去健身房，走廊里远远看到张若林铁青着一张脸，PR负责人如丧考妣跟在一旁。她正准备闪进洗手间，避免正面相遇，张若林已经开口：“Vivian，你也过来吧。”
她心中暗暗叫苦。这倒霉劲儿。
张若林自然是要生气的。对他来说，这可不仅仅是桩桃色新闻——这个年纪了谁还没几个红颜知己——是会直接威胁公司品牌的重大危机事件。
这个行业里，基金条款通常都包含一个叫“KeyManClause关键人条款”的东西，规定基金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如身故或离开基金，出资人有权要求中止向基金进行出资承诺和后续投资。如果双方不能就替代人选达成协议，基金就可能被解散并清算。
周林森是与张若林几乎同样资深的合伙人，也是多支基金的关键人。目前他和公司及家庭完全失联，谁都联系不到他，自然难以履职。更糟糕的是，他未提前私下沟通，选择了微博这种最广而告之的途径，没留下任何私下处理的可能。
这时候薇薇安最同情的，倒还不是周林森的妻子儿女，而是公司PR。同为牛马，最怕的就是这种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这种十年难遇的狗血事件，没有可参照的处理流程，倘若处置不妥，便会替人背锅。
薇薇安只好跟着张若林，进了他办公室。
张若林坐下来，扯开领带，先问PR负责人：“Tina你先说说吧，怎么做好？”
Tina神色凝重，谁都知道张若林心情不好时是极难对付的：“张总……现在满城风雨，LP和媒体那边来询问的也很多，目前我们都是nocomments，但我想，是不是需要发一个官方口径的声明？这样，起码媒体和外界能够拿到公司角度的说法，而不是胡乱猜测。”
张若林不置可否：“Vivian哪，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薇薇安摇摇头。
“你现在正好可以站在第三方角度，不用考虑内部的politics，来，帮我建议一下对外发声该怎么做。”
如果不是要离开了，薇薇安一定会装傻说不懂公关，赞同专业人士的意见。
又不是自己的事，何必平白树敌。
但现在无所谓了。
“张总，公关我是不懂的，不过前不久那家电脑大厂遭遇品牌危机时，有人说过一句话，有点粗俗，但有道理：遇到危机，最好的办法是装死。装死不行，就装可怜。但切忌装逼。我想，我们对LP有个交代就好了，对媒体和公众似乎不用说什么？毕竟，谁也不知道周总还会发什么出来。”
Tina面孔冷冷的。“装死”不正好是在和她唱反调。
与此同时，还不断有消息从Tina手机上蹦出来，都是平时熟悉的媒体记者，这时候却让她头疼。
此刻最开心的，就是那几家媒体了。这个行业的媒体，很多时候都是自娱自乐，极少能出“10万＋”的热门文章，因为行业本身就很小众。谁想，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这么一桩全城热议的绯闻，又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
于是乎，连公司跟家人都尚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几家媒体就已发出解读文章，对很多细节言之凿凿，还采访了号称圈中好友的人，“我相信这不是炒作。做投资是一门靠信誉、讲诚信的生意，如果以这种可笑的方式炒作新公司的话，势必会影响其本人以及新公司的信誉，更别谈开展投资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