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捏住,攥在手心,金属挂钩隐隐刺着她的手掌。
他靠过来:“这个款式很衬你,下次别丢了。”
她t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养殖珍珠和碎钻,不值钱的。”
邱方送礼,总可以完美实现拿得出手与高性价比的平衡,不愧是搞金融的高手。
“这么潇洒。怪不得林阳和思淼总夸你。”
“嗳,”薇薇安拍拍他肩膀,“你懂的,好朋友这类背书,不作数的。”
冯思淼还不是说他很可靠吗,完全不可信。
以她的经验,当女性不排斥肢体接触,许多男性无论如何会尝试更进一步,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无非是假装不经意触碰,若你不迅即弹开,便会得寸进尺。最终止于何处,要看情绪与时机。
可他却令她出乎意料。他完全不毛手毛脚,最多偶尔揽一下她肩膀,但片刻后便会放手,全然没有那种含有情欲味道的试探摸索。
她一直觉得,雄性在散发出强烈求偶意愿时,无论外表如何帅气,总难免猥琐之感。这个晚上他却完全不去发散讯号,似乎全然没有把她当成适龄异性。
薇薇安反而好奇起来,甚至起了点好胜心。她牵着他的手臂指着对岸:
“看得到那个房间吗?从左边数,第六间。”
“怎么了?”
“要不要去喝一杯?”
“怎么?是怕你在这里喝醉,我没力气送你么?”
“正是这样。”
“你放心,我硬拉120公斤,”他作势打量她周身,她知道是小小玩笑,却仍一瞬间脸颊灼热,仿佛他眼神火焰般连天连地从外到内灼伤她,“送你回房,不在话下。”
“少来。还不知道谁先醉。”
“好了,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薇薇安愈发诧异。多数男性对这样送上门来的便宜,都抱着应占尽占的心思。她还从没遇到鱼儿不咬饵的。
可自尊心已不允许她继续示好。
两人起身,缓缓朝对岸走,一路无话。但这沉默如此缱绻,令她生出留恋的心情。
暗夜河水中此刻竟还有划皮划艇的人,一声不吭,仿佛在演着黑白默片。只偶尔有哗哗水声流过。
也许因为夜深,周边人声减弱,这场景宛如梦境,她并不想醒。
24小时灯光明亮的酒店大堂,夜间也多一份暧昧。走向电梯,薇薇安正想着如何不失体面地告别,他先停下来,飞快又极轻地拥抱一下:“那就这样咯,睡个好觉。”便快步走开。
她只来得及给出一个勉强的笑。
下午那满心不适,终究未能消解。
回到房间,沐浴更衣,吃下褪黑素,戴上眼罩,拿出耳塞,关上全屋灯光,连电视屏幕下方那点小小红色指示灯,也必须拔掉电源,令其熄灭,才能安心。
一套流程完结,刚刚躺下,电话响起。是埃里克沙沙的声音:
“你看得见月亮吗?”没头没尾。
“什么?”她有点懵,还以为他轻易离开之后,又反悔了,因为该占的便宜没有占到。
她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情景。男人精虫上脑时,是大脑停转不管不顾的。曾有人饭后送她,原本是个正常男性,普通朋友,可送到她家楼下之后死缠烂打非要上楼,借口是需借用洗手间。
她坚决拒绝,对方纠缠片刻后离开。她也松口气,知道今后一定是朋友也没得做了,可至少今夜平安度过。谁想他不肯离开,不断打来电话,说自己就等在楼下,苦苦央求她按开门禁。
薇薇安吓死。从此很少让人送回家。
*
“你到窗边,今晚月亮特别好看。”
她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极清极亮的清晖立即扑上她的身体,仿佛无数只手在摩挲。这晚的确月色极美,午夜时分一轮满月,正大仙容,清亮坦率,令人胆寒。
薇薇安想起那个故事。日本作家夏目漱石说,自己当英语老师时,曾要求学生把男女主角月下散步时男主角说的Iloveyou译成日文。学生直接译为日语的“我爱你”,夏目漱石却说:日本人是不会把“我爱你”这种话挂在嘴边的,而只会说“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
“看到了吧?”
“你在哪儿?”
“你往对面看。”
她疑惑地俯视,河对岸树影中,有许多光点晃动。她看不清楚。
“真的是你?”
“你怎么这么好骗?换个坏人,早晚被骗光。我早回酒店了。晚安。”
没等她回应,电话已经断了。她要拉上窗帘,但又顿了顿。远处葱茏树冠下似乎真有身影瞳瞳,但他大概真是开玩笑。
放下电话,她甚至分不清是不是梦,大概药劲儿上来了,开始发晕,吁了口气,尽力睡去,免得辜负这数千元一晚的房间。
第10章 。卿本无缘
每个周一,都似一场大考。交通格外拥塞,人人面露惨色,若不幸早高峰叠加雨雪,则更加狼狈不堪。
薇薇安一路飞奔进办公室,才勉强赶上部门每周例行晨会。会议拉拉杂杂,三小时方才结束,顶头上司贾岚尚且意犹未尽,还有诸多心得来不及分享。最后他布置下属集体阅读《埃隆马斯克传》,下周人人都必须发言,汇报读书心得。
薇薇安不由腹诽:究竟为什么,人一旦坐上某个位置,就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每句废话皆是真知灼见,连读书品味都值得下属遵从。
会上她汇报一个近期关注的网红餐饮零售项目,贾岚听完,点点头:“我看可以继续推。你带上子琪一起吧,我再给你们两周时间,做做访谈,更新数据,争取早点立项。”
杨子琪,本月刚入职的新同事。虽是新人,但人人知道她并非普通新人,而是又一名无需经过招聘流程便顺利入职的VIP员工。
一级市场炙手可热时,每家投资机构都少不了这样的特殊群体。
这些公子小姐,工作中往往与世无争,并不谋求职业进阶,生活工作平衡做得非常之好。项目组中,他们往往并无用处,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可重点项目总要塞一两个这样的人进来,好让他们未来可大言不惭声称自己参与过XX重要项目。
昨日之冯思淼,今日之杨子琪,均是如此。
被这样安排,薇薇安当然不开心,她宁愿要一个谦虚勤奋有眼色的实习生来打杂,但也只能答应。她一个小小VP,并无发言权,况且贾岚早承诺过给她年底再升一级。作为下属,她自然更要言听计从,绝不反抗。
冯思淼在自家企业大概实在闲得很,大周一就忙不迭找薇薇安闲聊:
“跟Eric有没什么进展?”
“进展个鬼啊,小姐。最近好忙,老贾还给我塞来一个小废物。”
“那天晚上没发生什么吗,你可真浪费机会。”
“真没有,目送你们离开,就此各回各家。”
“看来你们是真没有chemistry,算了,不管你们了。”
薇薇安心想,罗敷有意使君无心,还不是白搭,我可没有你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的底气。
电脑上跳出会议提醒,她赶忙结束对话。
万事要靠双手去挣得的人,并没有时间如此哀怨。
*
同行给薇薇安发来一个品牌发布会邀请函,是一位以文艺气息闻名的年轻企业家,上一家公司上市后卖了股份去全世界四处骑行,回来之后又创办了这家做骑行社区的新公司。
有一阵子,什么概念都要做成“社区”,吃饭购物都恨不得必须“社交”。回头想,那如果不是诈骗,就是一种集体癔症。
这种财务自由后投身梦想的故事,从商业角度乏善可陈,结果也常是一地鸡毛。但那天薇薇安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去凑凑热闹。
活动场地在一家设计酒店。这种活动大都是一个模子,先是鸡尾酒会,让嘉宾们聊个半晌,然后才是晚宴。大家在宴会厅外装模作样,喝着香槟四处溜达,其实满心不耐烦在想,到底几点才放老子进去吃这餐饭。
邀她来的同行还没到,她也懒得主动社交。于是假装认真研读亚克力背景板上的公司介绍,几百个字几张图,看了又看。
“你也是秦总的朋友吧?”
她转过头,一个陌生男人,外表是这个所谓骑行社区的典型用户那类,浓眉大眼,皮肤黑黑而牙齿雪白,一副在沙滩上和健身房消耗掉许多时间方可铸就的身材。
“这种搭讪,会不会有点套路了?”
“哈哈哈,我错了。那能一起喝个咖啡吗?我叫Alan,方天一。”
他全然没有蹩脚小把戏被戳穿的尴尬。懂得搭讪的人就这点好,不会让场面尴尬。他们懂得你来我往,进退有据,有松有弛,如同拉丁舞,需要两个人心领神会且身段灵活。不懂的人,要么过于油腻,要么失之严肃,容易搞得场面尴尬起来。
薇薇安几乎是立即对他有了兴趣,开始猜测他来搭讪的原因。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那种美到令陌生男人费心搭话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