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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与t他一起走到一层大堂吧。
面对面坐下,他依然赏心悦目,是那种她如果年轻五岁一定喜爱的类型:笑容灿烂得仿佛口香糖或除汗剂模特儿,一举一动似有摄影机对着一般,有种格外做作的潇洒。
可聊起天来,没五分钟,她便微微皱眉,只能拿起咖啡杯慢慢啜饮,来掩饰不耐烦表情。这人虽不是搞金融的,但金融男的毛病可一点儿都没少——自以为是,夸夸其谈,却又言之无物。
他并未察觉气氛不对,仍自顾自说下去,仿佛一场演讲。薇薇安走了神,但大概听明白,他做艺术品投资,这两年在做NFT,并邀请她去公司参观。
“中国目前艺术品和NFT拍卖收入已经达到40亿美元,成为世界第二大艺术品交易市场。对于投资机构而言,这还是一片蓝海。不知道方小姐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薇薇安接过名片一看,是近旁一处WeWork办公室。
她嘴上敷衍客气:
“这个领域……确实还不在我们现有射程范围之内,太考验眼光和专业认知。但有机会的话,我非常愿意学习。”
心中却想:昨天做虚拟币,今天做元宇宙,这种人实在不少,什么流行做什么,画个PPT就敢说自己公司距A轮融资只差一个程序员。
这人并不好玩,而且另有所图。自己只是一个小小VP而已,可见他有多么绝望,已经失去理智。
这种俗套男人不可爱。
她正准备礼貌告辞,忽然有只手搭上她右肩,“你怎么在这里?”语气格外亲昵。
她只好礼貌问好:“哈喽,这么巧。”
方天一疑惑地望望他,又望望薇薇安。埃里克跟他握了个手,迅即收回右手,继续揽住她肩膀,还箍紧了一些:“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她莫名其妙,可也无法说什么,只能笑笑。
方天一十分灵敏,察言观色,便站起身:“那不妨碍你们了。方小姐,回头见。”
“改天我再约你。”她有意大声道别,笑盈盈跟他挥手,看他离开,回头白了埃里克一眼,“干嘛坏我好事?”
“怕你被坏男人骗。”
“多谢。费心了。”
“你看不出,这就是个捞偏门的吗?”他看起来十分认真。
“多谢关心,但不必了。我早过了会被这种把戏骗的年纪。”尽管并没有多喜欢这个Alan,但薇薇安心里恨恨的。
“干嘛生气?走吧,我饿了。”他笑嘻嘻,“墨西哥菜好不好?”
“放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气归气,薇薇安并不介意和他吃饭。这人很奇怪,当着别人面,丝毫不顾忌地勾肩搭背,私底下却正经起来。他细心帮她点好菜,甚至专门和她换了座位,以避开空调出风口。
两人坐定,薇薇安笑笑:“这么大个城市,怎么哪儿都有你?”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真的不是变态在跟踪你。有没有可能……是缘分?”
“我从不信缘分这种东西。”
“怎么说?”
“今日科技水平,想找的、想见的人,没有找不到见不到的。用缘分作借口,是不是太虚伪懦弱?”
“但你跟刚才那个男人,注定无缘。”
薇薇安啼笑皆非:“难道跟你有缘吗?”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老熟人。”
老。熟。人。
薇薇安心里呵呵。所以他的贴心之举,都只是一个鱼塘管理的动作。
第11章 。绿橘之味
再见邱方,已没太多新鲜的事。
他仍那样高谈阔论,仿佛薇薇安是他一名下属。她仍那样心思涌动,不时心中叩问自己在做什么。
这次,邱方事先没再送花,也没花心思去选礼物。他走之后不多久,薇薇安手机叮地一声,他转来五位数。邱方自诩体贴,兼顾体面,不忘解释一句,“抱歉,没办法陪你过周末,帮我给你买个喜欢的礼物吧。”
这句话多少冲淡了些这件事里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薇薇安心里稍稍舒服一点。
公司旁边便是SKP,她下班后溜达过去。既是平白得来的钱,仿佛平白花掉也可以。可她逡巡良久,只买下一支贵价香氛,是一种微苦的绿橘子味。仍属于那种并非买不起,可平时并无必要的玩意儿。
这种东西,似乎只有这时候买起来,才不心疼。
薇薇安讨厌自己会时刻不由自主在脑中做数学题。比方,五万块固然可以买个包开心几天,也可拿来还掉几个月房贷。
她果断选择后者。
换作冯思淼,莫说五万块,五十万都不会令她眨眨眼。五万块的包冯思淼会嫌太平常,可对薇薇安来说还是还掉房贷较为实惠一些。
她讨厌自己时刻比较,如果不这样比较,她勉强也算天之骄女。一路都是好学生,本科进了名校,工作数年后又靠自己攒钱留学。回国后运气不错,进了好公司,并乘着上行期一点红利买了房子。尽管是旧小区,但夜来无人对着窗外万家灯火,多少有种心愿得偿之感——在这大都会里我也有了一席之地,而且全凭自己。
那感慨中既有豪情,却也不是不带着一些酸楚的。倘若有所依傍,谁愿全靠双手。
所以此时此刻她能够给自己的,也就是一瓶小小的散发着最爱的柑橘味道的香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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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邱方在一起时,他手机消息没停过,他也毫无愧色。这种老派男性,从不觉得在饭桌上频繁使用手机,是一件需向同桌之人说声抱歉的失礼之事。
邱方的确业务繁忙,她可以理解,甚至为此庆幸。这样两人就不必时刻聊天了。可她内心忍不住对比,埃里克跟她在一起时,手机甚至都不会放在桌面上。
其实邱方与她绝不至于无话可聊。相识初期,他们曾很有得聊,任何一条财经新闻,都可让他点评良久。毕竟做老板最过瘾的事,便是可以对下属说成吨废话。而下属只能洗耳恭听,频频点头,啧啧称是。
因此,邱方习惯于一张嘴便滔滔不绝。
可现在两人间再这样高谈阔论,不免奇怪。邱方也懒得再动脑筋,为了讨她喜欢。
他并不关心女人的灵魂。
自诩有灵魂的女人让他害怕。一年前邱方遇到过这样一个,别家基金公司的销售,漂亮飒爽,野心勃勃,肉眼可见。他费了不少心思,在马尔代夫住过最贵的水屋,才算取得她青睐。可相处两个月后,她不满足于做一个短期情人,要求跟邱方结婚。
邱方当然不肯。他一面敷衍她,说需要时间,一面渐渐冷下来。这姑娘表面没什么反常,待他一切如旧。直至某天,公司公关部的人深夜惶惑来电,微博上指名道姓,控诉某知名基金总裁性骚扰同业。
上百张PPT,洋洋洒洒,图文并茂,细节丰富,时间线一目了然,甚至还有一些打码图片。
这种不伦的瓜,大家最爱吃了,消息传得飞快。公关部也不知如何处理——若是公司业务遭遇舆情,自有一套固定处置流程,也有外部公关公司可用,比如用水军下场搅混水。可涉及老板私事,又是桃色新闻,谁都不好主动请缨,做些什么。
邱方十分恼怒,但也没办法。好在他不是明星,大家虽有吃瓜热情,却无长期关注的动力。算他运气好,正赶上一个小网红宣称自己生了富二代的孩子,一时炸了锅。
他这桃色新闻的余波渐渐止息。
邱方也被上了深刻一课,从此他刻意避开那种格外强势伶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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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方随时随地收发信息,并不像薇薇安以为的那样,纯属公事繁忙。他最近在苦苦追求一名叫做Yoyo的女子。
网红层出不穷,追求她们所需花费,并不比小明星少。像Yoyo这种,18岁起就周旋在各类有钱人身边,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也绝对无法想象要靠双手赚钱的滋味。
这种美人,正如限量版玛莎拉蒂跑车,拥有便是身份象征。好的跑车,自然需要顶级保养。对邱方来说,多花些钱也无妨。
可他近来在Yoyo处碰了钉子。这女孩看似胸大无脑,却出奇清醒理智。邱方是做金融的,凡事必须先计算回报率,已成习惯,深入骨髓。可Yoyo到底见过大世面,邱方对待普通人的三板斧,在她面前全然无用。几个奢侈品包,远远不够敲开她的门。
在一个女人处碰了钉子,这种郁闷需要从另一个女人处得以消解。
薇薇安正是这样可人的解语花。
于是这次见面,他第一次十分温存地问:我想去你家看看。
哈?薇薇安心中一震,瞬间转过八百个念头。
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不想让外人看到老房子楼道那斑驳的墙皮,杂乱拉扯的电线。室内她竭力营造的小小乌托邦气氛,并不能使这房子的外表体面半分。买房至今,只有t父母和少数一两个密友来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