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回来了?你妈妈没事了。”吴远辉自然地搭着西装外套,“吴飞,叫姐姐。”
男孩含糊地喊了一声,眼神飘忽。
何喜径直走向病床。李萍靠坐在床头,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穿着丝绸睡衣,优雅高贵。反倒是一路奔波的何喜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像个真正的病人。
“还知道来看我?“李萍挑剔地打量着她,“去收拾收拾,给你带了衣服。瞧瞧你这样子,跟逃荒似的。”
何喜突然笑了:“叶堃什么时候过来?您就这么想我跟他在一起?”
“现在咱们就求着他。”李萍压低声音,“我虽没怎么养过你,可终究是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你就不能帮我这一次?”
“我要吴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何喜语气坚定。
李萍的表情瞬间凝固:“何喜,你真要这样?咱们母女的情分你是一点也不想要了?”
何喜看了看手表:“妈,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我买了一小时后的返程票。”
“百分之五。”李萍咬牙切齿,“你总要给你弟弟留一些!”
“百分之十,一分不能少。签完合同我立刻去见叶堃。”何喜手攥的紧紧的,企图掩饰心中的慌乱。
第26章 红枣枸杞乌鸡汤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行!”李萍突然笑了, “这股子劲随我!何喜,你记住,爱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权力、金钱才是最重要的。”
当即李萍便打电话叫人拟合同, “下午就能签字, 怎么样?妈妈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何喜望着眼前妆容精致的母亲, 忽然想起历史书上记载的刘邦逃难时推女儿下车的典故。在权力面前, 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何喜换上那件深V连衣裙, 镜中的自己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妈, 您躺在这儿, 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李萍的目光落在她宽松的腰线上:“你是不是又瘦了?这衣服怎么还大了一圈。”
何喜沉默不语。究竟是她瘦了, 还是李萍从没好好看过她?
“沙发上,红色那个包里面有化妆品。”李萍又说。
何喜随意翻了翻包, 大到卷发棒、小到睫毛夹,十分齐全。她是没心思化妆的,胡乱抓了支口红:“吴叔叔现在公司到底什么情况?”
李萍闭目养神:“这个不用你管。”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喜轻轻靠在沙发上:“我睡一会儿, 有事喊我。”
“坐着睡,别把裙子弄皱。”李萍皱眉道。
何喜迷迷糊糊睡着,后来被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叶堃穿着白衣白裤走了进来。
李萍热情极了,忙冲着何喜大声嚷:“何喜,快起来,叶堃来了。”又亲切地对叶堃道:“我没事,你还跑来一趟。“
何喜起身接过叶堃探病的花, 找了个花瓶插上。
“听说了,就过来看看。”叶堃关心地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不碍事。”李萍轻描淡写地回答。
寒暄几句后,李萍道:“小喜啊,是不是饿了?”她转向叶堃,“这孩子,一听我出事了,大半夜飞回来的,忙前忙后一早上了。”
“正好我也没吃呢。”叶堃接话。
“那正好,你们去吃饭吧,我这边没事。”李萍顺势说道。
何喜沉默地跟着叶堃下楼,叶堃突然问道:“不是自愿回来的吧?”
何喜耸耸肩:“是啊,还不够明显吗?”
叶堃道:“挺明显的,我叫我儿子去做作业他就这幅表情。”他目光落在何喜饱满性感的红唇上,道:“嘴撅的能拴两头驴。”
两人并肩走着,叶堃说:“我条件应该还好吧?你就这么不情愿?”
“我跟你也说的挺清楚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并不想打破。”
叶堃道:“真的吗?”
“吴叔叔的公司现在缺多少钱?”何喜突然问道。
叶堃笑了:“何喜,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我们还是聊点轻松的吧,吃什么?”
医院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餐馆、酒店和寿衣店,何喜看着医院对面街上玲琅满目的店铺,随手指了一个:“就那家粥店吧。”
是海城一家连锁粥店,一进门就是市政府颁的“餐饮名店”金色牌匾,里头人很多,排着长队,何喜径直走到队尾。
“真要在这儿吃?附近有家潮汕粥店,我朋友开的。”
队伍前移,何喜也跟着移动,她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个盘子,递给叶堃,见他接了,自己又拿了一个,“我喜欢在这儿吃。”
粥店餐品丰富,前头的人边走边拿,盘子都摞成小山,到了何喜和叶堃这儿,都快走到头了,盘子还是空的,顶头是粥,何喜盛了碗牛奶燕麦粥,叶堃也跟着她盛了碗,刚好有一桌吃完走人,桌上盘子、碗、吃剩的食物、还有丢的乱七八糟的纸团,何喜站过去,示意服务员过来收拾。
叶堃也端着碗走了过来,真难得,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叶堃此时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何喜看他这样,心中的憋闷少了点,服务员胡乱擦了擦桌子,两人落座。
叶堃拿出纸巾低头认真擦着,何喜轻笑出声,“你瞧,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堃仍旧擦着桌子,慢条斯理道:“这样也挺有意思的,我前妻是个大家闺秀,我和她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挺新鲜的。”
“新鲜就不要擦桌子了,他家的粥挺好喝的,你尝尝。”
叶堃手微微一顿,放下了纸巾,“听说你退出旅行社了?”
何喜一怔:“这你都知道?”
“碰巧西城有几个朋友。”
何喜放下勺子,坐直身体看着叶堃:“叶堃,要不咱们做个生意吧。”
叶堃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何喜道:“实话跟你说,我妈非要我跟你在一起。她进医院也不是什么老毛病,她身体好的很,”何喜扯扯嘴角,“我是不得不跟你相处。不过叶堃,你觉得咱们俩这样有意思吗?我手头有笔钱,当然对于你们这种做大买卖的人未必看得上。但你不觉得比起夫妻关系,合作伙伴更加牢靠吗?”
叶堃依然笑着:“我不缺合作伙伴。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现在我们试着相处下。我相信,等你了解我的为人后,会心甘情愿答应的。”
何喜摇摇头,继续喝粥。
回到病房时,李萍正半靠在病床上,一手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已经凉了的汤,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声音陡然拔高:“这事都交给你多久了,怎么还没办好!”
保姆张姐正在收拾东西,见到何喜,小声询问:“你吃了吗?我不知道你在这,就……”
何喜点点头:“吃过了,不用管我。”
她去了卫生间换下裙子,洗了澡,出来时李萍竟还在打电话。
在事业心这方面,何喜确实佩服李萍。
当年李萍念完初中,什么也没考上,家里开始给她相人家。李萍对着一大家子人说她能赚比彩礼更多的钱。就这样,她背着几件衣服,揣着五元钱就进了城。
李萍先后做过洗发妹、护工、保姆、端过盘子,赚了钱在镇上开了第一家饭店。她人生得漂亮,性格又伶俐,生意一笔接一笔,当时怀孕八个月,挺着大肚子还坐着驴车到山里农户收蘑菇。
离婚后去卖保险,二婚能嫁到吴家,李萍的心永远填不满。只要还能喘气,她就永远向前。
按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李萍妥妥就是高能量女孩。
何喜坐在沙发上低头擦头发,等她头发半干,李萍才挂了电话。
张姐拿出保温桶:“我再给您倒一杯吧,这都凉了。”
李萍点点头,“辛苦了,张姐。”又扭头看何喜:“叶堃走了?你去医生那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何喜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李萍存心想让她回来,那她一定没吃几片药,装病就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了。只是不知道,是李萍自己的主意,还是吴叔叔也跟着参与了。
何喜走到主治医生办公室:“您好,我是李萍的家属,请问她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点开电脑看了看:“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出来之后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何喜想了想问:“她的入院原因是什么?”
回到病房,李萍捧着汤一勺一勺地喝,十分优雅:“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何喜坐到沙发上:“没,医生说结果没出来。”
李萍道:“张姐,给何喜也盛一碗汤。”张姐面露难色。
“不用,我吃过了。”
李萍道:“喝一碗,红枣枸杞乌鸡汤,补气血的,瞧你那脸色,白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