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抱着吴飞:“明天妈妈就出院了,晚上给你做小猪馒头好不好,双皮奶想不想吃,明天也给你做!”
制作面食本就耗时费力,更不用说还要捏成精巧的小猪造型。从前连厨房都不愿进的李萍,如今却愿意为吴飞做这种麻烦东西,何喜不是不羡慕的。
吴飞“吧唧”亲了李萍一口,李萍笑着道:“好儿子,这边再亲一下。”
何喜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十分碍眼,她轻轻出了屋子。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几个家属搀扶着病患缓慢踱步,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几个护士穿梭其间,值班室里,年轻医生正低头吃着泡面,升腾的热气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何喜站在走廊中央,突然意识到,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这种熟悉的孤独感让她想起高三那年的除夕。当时她也是这样,坐在王佳奈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周围都是欢声笑语,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
她很想找人说过话,思来想去低头给石磊发消息:【新年快乐!】
【群发?】
石磊突然打来电话,何喜下意识按了挂断。她裹紧毯子走到阳台,冷风灌进领口,远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又转瞬即逝。她回拨过去,这次换石磊挂断了。
何喜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她秒接,却谁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过了很久,石磊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小姐,电话费你给我付吗?”
“你在哪呢?”何喜问。
背景里似乎有动物的叫声,窸窸窣窣的。
“家呗,大半夜还能在哪?”
“刚刚是什么在叫?”
“驴。”
何喜忍不住笑了:“你在外面?不冷吗?”
“难道要我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跟你谈情说爱?”石磊的嗓音低低的,带着调侃。
“在爷爷家?”
“嗯,要和我爷说几句吗?”
“替我向爷爷问好,祝他老人家笑口常开。外头冷,你快回屋吧,新年快乐。”
“没了?”
“没了。”
何喜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起,是石磊的消息:【你不是说不回海城了吗?骗子!】
看来那天石磊真的在餐厅,光看这条短信,何喜都能想象的出石磊气愤的模样。
病房门打开,吴远辉牵着吴飞走出来:“小喜,我们先回去了,汤在床头柜记得喝,有事随时联系。飞飞,跟姐姐说再见。”
何喜点点头,吴飞不情愿地冲她挥了挥手。
回到病房,李萍又在打电话,她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何喜拿了睡裙去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可心里的沉重却洗不掉。
洗漱完,李萍挂了电话,拿着浴巾进浴室,何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第二条视频的数据不错,评论区褒贬不一。何喜指尖滑动屏幕,一条条翻看粉丝留言:
【天!最近小喜更新好勤快!要一直保持这个节奏哦!】
【这个东北小院太有感觉了!红砖墙、大铁锅,看得我都想立刻订机票了!】
【每期视频都放给孩子看,既长知识又有趣,比刷短视频强多了!】这条下面还有人回复:【同款育儿方式+1】
划着划着,底下有了质疑的声音:
【UP主是收了石家村多少推广费?最近全是这个村子的内容,不喜欢。】
【果然红了就开始恰饭,取关了】这条下面还有几个人附和:【同取关】【内容越来越水了】
何喜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做自媒体这么久,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观众会带着各自的期待和偏见来解读,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复几条评论,卫生间的门“咔嗒”一声开了。李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睡衣领口还沾着几点水渍。
“跟我去床上睡?”李萍的声音很轻,却让何喜的手指猛地僵住。
她不知道小时候有没有和李萍同睡过,但自她有记忆起,母亲从没搂着她入眠。小时候写作文,她总爱描写“母亲的怀抱”,温暖、香甜——可那全是她想象出来的。
她攥紧衣角,低低应了声:“好。”
床铺柔软,李萍轻轻拢着她的头发,指尖温柔:“这长度刚好,明天带你去剪个新发型吧。”
何喜像掉进蜜罐里,甜得发晕,只能呆呆点头。
李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机灵,这点真是随了你爸。”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当初要是带你一起走就好了。”
何喜眼眶一热。
她一直以为,在李萍的生命里,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像盛夏塞在行李箱里的冬衣,占地方却没用。可原来……原来李萍也曾想过带她走。
眼泪无声滑落,李萍轻轻替她擦去:“傻孩子,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可那时候,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敢带着你冒险?你爸窝囊,可至少能让你吃饱穿暖……”
何喜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
李萍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啊,哭什么,现在妈妈不是在你身边吗?以后你就留在海城好不好,妈妈房子都替你选好了,就在海边,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大海,你肯定喜欢。”
李萍的话有几分真心,她不知道。可此刻的温暖太珍贵,她宁愿相信都是真的。
如果李萍愿意一直做她的好妈妈,那她也可以假装,过去的十几年从未存在过。
这一夜,何喜睡得极不安稳。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云端,身下是绵软却危险的雾气。虽然能俯瞰广袤的大地,却连翻身都不敢,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让她坠入万丈深渊。
天刚蒙蒙亮,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何喜本就浅眠,立刻惊醒过来。护士端着托盘走近,轻声对她说:“要抽血。”
何喜坐起身,满脸不解,主治医生不是说结果出来就可以回家了吗?怎么还要抽血?
护士看出她的疑惑,拿出采血管,对着上面的便签问:“患者是李萍吧?”
何喜点点头。
护士道:“那没错,今早突然下的医嘱。”
第28章 海鲜粥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王师兄女……
何喜心头一紧, 突然想起昨天医生说过,李萍是因为昏迷被送进医院的。当时她没当回事,以为母亲只是想骗她回来。可现在……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护士见状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就是漏了个检查, 医院常有这种事。”
何喜勉强笑了笑, 轻轻推醒李萍:“妈,要抽血。”
李萍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 直到针头刺入血管才清醒过来, 睁大眼睛问:“怎么又要抽血?”
“有个检查忘了做。”何喜按住母亲的手臂解释道。李萍点点头, 很快又睡了过去。
何喜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来到值班医生办公室, 门开着,只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个人。那人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般窝在转椅里打盹。
何喜看着那人影不由得一愣。
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眯着眼打量,整体的轮廓有些相似,可凑近看就会知道,他们一点也不像, 这位医生的脸,年轻极了,说是大学还没毕业何喜都信,何喜心想这位医生的临床经验恐怕不足,正打算退出去等主治医生上班,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清澈见底,说他是高中生她都信。
何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您好, 我是李萍的家属。想请问一下,今早为什么又要抽血?”
何喜不觉得这个年轻医生能说出什么东西。他活脱脱就是个跟在主治医师身后查房的小跟班,能懂什么?怕是连开医嘱都要照着模板来。
只是转念一想,年轻人总需要历练的机会。更何况,眼前这个青涩的医学生,将来也要肩负起救死扶伤的重任。再说,她向来最见不得别人难堪。
话音未落,那医生就像触电般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过眼镜戴上,却在开电脑时碰倒了桌角的病历夹。“哗啦”一声,厚厚的资料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上。
“我来我来!”何喜抢先蹲下收拾文件,“您帮我查医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