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何喜对王奕欢的认识仅限于“王佳奈的儿子”。看在王佳奈的面子上,何喜勉强应了声好,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
何喜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开学前夕,王佳奈提议让他们坐同一班飞机去学校,打电话询问时才知道,何喜早就独自出发了。她坐着绿皮火车,每到一个城市就停下来游玩,玩够了再继续前行。王佳奈听得心惊胆战,一个小姑娘独自旅行多危险啊。但她身份特殊,不好过多干涉何喜的事,只能叮嘱:“记得每天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就这样走走停停,何喜终于在报道当天抵达西城。
刚出火车站,就看到举着“西川大学”牌子的学长在接站。何喜兴高采烈地上了校车,前往期待已久的大学校园。
校车停在学校正门口。校门外挤满了摆摊的学生,地上铺着各种生活用品:水壶、脸盆、毛巾、衣架……不少新生正在讨价还价。何喜听见一个学姐吆喝:“我这儿的最便宜了!买两个盆我再送你一条毛巾!”
高中就住校的何喜知道这些都是宿舍必需品,正想过去询价,突然瞥见王奕欢顶着一头醒目的红发站在校门口。看见何喜,他二话不说抢过她的背包:“走吧。”
何喜警惕地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我妈让我照顾你。该去报到了。”王奕欢语气平淡。
所有证件都在包里,何喜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走。
操场上搭着许多红色凉棚,上面贴着各个院系的名称。何喜看不清,一时找不到自己学院的报到处,录取通知书上虽然画了示意图,但现在也在王奕欢手里的包中。
就在何喜准备抢回背包时,王奕欢突然拉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带到了文学院历史系的报到处。
“把证件还我。”何喜伸手。
王奕欢默不作声,排队轮到他们时,熟练地从背包外侧口袋掏出所需材料,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包。
签完到后,学姐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校园卡、宿舍钥匙和一张新生指南,详细列出了当天的注意事项。
九月的“秋老虎”肆虐,报到处人山人海,那张新生指南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的她头晕脑胀,王奕欢又来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这时,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长凑过来:“哟!小情侣闹别扭啦?开学第一天别生气,我给你们在报到处拍张照留念吧?”
当然没有拍成。何喜觉得这个自来熟的学长实在太不会看人脸色了。谁能想到,后来这个傻大个成了她旅行社的合伙人。
王奕欢拎着她的包,丝毫不担心她会跑掉:“跟我走。”
他们先去宿舍楼领行李,却被告知行李已经被领光了,宿管阿姨建议他们先去吃饭,下午再来取。
“想吃什么?我请客。”王奕欢问。
何喜本想狠狠宰他一顿,但想到这位大少爷根本不差钱,再加上感激他那本数学笔记,最终说道:“你对这里熟,你选吧。”
王奕欢带她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一家面馆。正值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何喜虽不爱讲话,看着文静,却喜欢这样的环境,喧闹的氛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气息。
她点了一碗三合一拉条子。面条很快上桌,油泼、素臊子和炸酱的香气扑面而来。拌匀后尝了一口,面条劲道,酱料浓郁。何喜顿时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从那天起,王奕欢三天两头来找她。
虽说医科大就在她学校对面,可一个大二的医学生,怎么就这么闲?
更让何喜无奈的是,王奕欢那变来变去的头发,绿的、灰的、白的,黄的……什么扎眼染什么。连累着何喜跟他上了好几次表白墙。
虽然她跟室友解释王奕欢是她哥,可没人相信。
“何喜,别忽悠我们了,我哥看我的眼神一向嫌弃,才不会含情脉脉的呢。”
何喜皱眉,含情脉脉,她觉得室友的眼神比她还差。
手机屏幕亮起,何喜查看,是柳柒。
【明天我去试婚纱,要不要来试伴娘服?】
【我回西城了。】何喜手悬在上空,又敲下【有点事要处理】
柳柒直接打了视频通话,“啊!怎么就走了?我还想周末你陪我做美甲呢!今天可累死我了!单位事多,我那婆婆又找事,不知道从托人算的,说婚礼当天,我得凌晨一点就化妆,说是吉时!吉利不吉利我不知道,我看她是想折腾死我!”
何喜听着柳柒噼里啪啦地怨念,觉得生活真好。
第34章 小白菜汆丸子 是不是快要喝你俩的喜酒……
何喜这半个月过得忙碌而充实, 主要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随刘牧去了趟他的公司,听取了乡游项目的最新进展汇报。第二件是发布了石家村第三期视频,这期因有美少女李楠出镜而热度大涨。李楠也乘势在评论区宣传自家产品,粉丝数随之增长了一波。
第三件事, 是王佳奈来了。
何喜陪着王佳奈玩了整整一周。期间王佳奈大吐苦水, 说宋家目中无人,提出的条件处处刁难。“哪有一点谈事的样子?”王佳奈咬牙切齿道, “不就是看我们家现在式微了吗?要是搁前几年, 我王佳奈还瞧不上他们呢, 一群封建老古董!”
听着这些话, 何喜心情复杂。她心底竟隐隐希望这桩婚事告吹, 可转念又想,即便这桩不成, 还会有下一桩。无论如何,那个人都不可能是自己。
后来王佳奈又去了两次宋家, 具体过程何喜不得而知,但每次回来,王佳奈的脸色都更加难看。这件事谁都能劝,唯独何喜不行。她本就处境微妙, 更不便多说什么。
何喜能做的,也就是让王佳奈好好体验下西城的风景。好在,她对西城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在她的精心安排下,王佳奈的这趟旅行倒也愉快。
转眼半个月过去。每日的忙碌让何喜少了许多伤春悲秋的闲愁。最后,她和王佳奈一同返回了海城。
飞机落地后,王佳奈执意要她回家。想到大中午的王奕欢应该不在家,何喜便没再推辞。王佳奈的宅子在城西,与吴家那栋城东的别墅遥遥相对。这也算是何志刚和李萍为数不多的“默契”。
进门后, 何喜点了香,给吴远辉上香。她凝视着黑白照片里的男人——方正的轮廓,浓眉大眼,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错觉。实际上,这个懦弱而没担当的男人,年轻时靠这副皮相俘获了李萍的芳心,后来又成功“嫁”给了王佳奈,给两个女人带来无尽的痛苦,最后自己一跃而下,留下一堆烂摊子。
何喜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七岁前她一直住在爷爷家,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等她搬回城里时,父母的感情早已岌岌可危。她忙着上学,李萍忙着做生意,何志刚则不知在忙些什么。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交流却少得可怜。
也不是完全没有温馨的回忆。那段“回光返照”的时光里,趁着何喜暑假,一家三口去了趟秦皇岛。尽管李萍依旧话里带刺,但那是难得的全家旅行。何喜在沙滩上捡贝壳,任海浪轻抚脚丫——其实海城也有海,但因为有了父母的陪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只是她当时没察觉李萍眼中的哀伤和何志刚的沉默。
旅行结束后,他们的争吵变本加厉。
“小喜,”王佳奈走过来轻拍她的肩,“阿姨的孙女满月,我给她放假了。中午咱们得自己动手,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就行,妈。”何喜笑笑说。
“那怎么行!我家小喜难得回家,可不能马虎!”王佳奈拉开冰箱,看着里面蔫掉的小白菜摇头,“你看看小欢,真不是我说他,这孩子就是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
何喜探头看了看,笑道:“还能吃。要不咱们做个小白菜汆丸子吧?”
王佳奈从冰箱取出肉,凑近看标签纸标签:“不知道小欢什么时候买的,该不会坏了吧?”
“没坏。”何喜接过肉块,轻轻推着王佳奈的肩膀,“妈,您去客厅歇着吧,我来做饭。”
何喜将肉切成小块放入绞肉机,绞成细腻的肉馅后加入葱姜水和淀粉,沿着同一方向搅拌上劲。她灵巧的手指将肉馅揉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热油在锅中滋滋作响,丸子入锅后欢快地翻滚,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待丸子炸至金黄,何喜另起一锅清水,将丸子和洗净的小白菜依次放入。
此时,楼上卧室里的王奕欢被细微的动静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王佳奈回来了。对这桩商业联姻,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应付,可何志刚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如今王氏不过勉强维持,他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