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村长说得没错，直到何喜躺下睡觉，雪也没停。她窝在炕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片，忽然轻声问：“瑞雪兆丰年……明年庄稼应该会大丰收吧？”
“嗯？”石磊满脑子还在想着“雪再下大点”，只零星听见几个字，含糊应道：“啊……是吧！”
何喜拉了拉被子，转身背对他，闭眼睡了。
石磊却睁着眼良久，悄悄伸出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被子上。夜极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几乎要跃出胸膛。
何喜没动静，应该是睡熟了。他一点一点挪近，轻轻掀开她的被角，手臂揽上她的腰，找到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凉。他的胸贴着她的背，像两只严丝合缝的虾，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何喜是被院门外的狗吠声吵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石磊怀里。她照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石磊顿时吱哇乱叫：“疼啊！”
何喜赶忙俯身捂住他的嘴。院墙外传来邻居王叔的声音：“小喜啊，门能推开不？不行我帮你铲铲雪，这雪忒大了！”
“不用了叔，我一会儿自己看看再说！”她扬声道。
石磊却一脸享受，手轻轻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耳垂。
何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重新躺下，一把将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你去看看门能不能推开，再给炉子添点煤，有点冷了。”
“昨天还赶我走，今天就开始使唤我啦？遵命，何大小姐。”石磊认命地起身穿衣服。
何喜又支起脑袋，叮嘱道：“小心点，别让王叔看见你。”
石磊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笑道：“我那车三天两头停你院里，你真当村里人看不见啊？”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何喜抄起枕头就砸向他。
石磊这阵子确实来得勤，不过何家村还真没人往别处想——石珂也常开这车过来。再说，谁不知道何家村和石家村正合作得火热？村民们看见了，也只当是何喜又要搞什么新项目，大家又能赚钱了！更何况这大冬天的，村口“情报站”的阿婆们都窝在屋里不出门。
不过……何喜坐起身，望向窗外。真是罕见的大雪，院子里的洋井只剩个小脑袋，其余全被埋了进去。看来石磊是真得住上一阵了。要么不许他出门，要么……迟早被人看见。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何喜重新躺倒，还是有点困。
石磊通了通炉子，见火苗蹿起来，添了一铁锹煤，又在炉盘上支了个架子，摆上橘子、桂圆和花生。
然后他去推门，一下没推动——他是真的美滋滋。他和何喜，一定是天作之合，没看见老天都在成全他俩！
使劲再推，终于推开一条小缝。石磊把铁锹伸出去，一点一点清理，门总算开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老天爷可真够意思，这雪都快埋到大腿根了。
石磊用冰凉的手去戳何喜的脸。何喜坐起身，眯着眼发脾气：“干什么！烦不烦人！”
说完却没人应声。她睁开眼，看见石磊手心里捧着一个小雪人：眼睛是两粒黑豆，鼻子是金黄玉米粒，嘴巴则是一颗饱满的大红枣。
“好看吧？”
“丑死了。”
“别睡了，吃过早饭我们出去堆雪人。都是刚下的新雪，干干净净，你肯定喜欢。”
有这么一个烦人精在，何喜只好起床洗漱。石磊做了两杯小米南瓜糊，金灿灿的，冒着热气，入口香香甜甜，配着何喜冰箱里的速冻油条还有炉子上烤的那些，简单吃了早餐。
何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走出门。石磊已经清出一条窄窄的小路，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铁锹声——看来家家户户都在铲雪。
“怎么样？没把你的雪弄脏吧？”石磊笑着问，呵出一团白气。
何喜最爱没人动过、白白净净的雪。他们俩配合还算默契，很快就团出两个胖乎乎的雪球，叠在洋井旁边。何喜翻出条红围巾给雪人系上，石磊塞了半根胡萝卜当鼻子。何喜看着眼前这个呆头呆脑的雪人，笑得直不起腰。
邻居王叔听见何喜一个人在院里放声大笑，以为出了什么事，来玩笑，何喜可是全村重点“保护对象”！他赶紧站上花墙张望，刚要开口，却一下子愣住了。
院子里，何喜正蹲在两个大圆球前笑得开心，旁边站着个年轻小伙子，也不看雪人，就光看着她笑。这……小喜谈恋爱了？
王叔立马招手叫老婆也上来看。墙外，石磊伸手把何喜扶起来，她靠在他颈窝仍在笑，他一脸宠溺地问：“就这么好笑？”
“这雪人真的好弱智，”何喜捧住石磊的脸，左看右看，噗嗤又笑了：“而且它傻乎乎的样子，跟你还有点像！”
王婶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拉王叔下来，低声嘱咐：“这事咱俩知道就行，别往外传。成不成的，传开了对何喜不好。”
王叔连连点头：“这我还能不知道？全村谁不把何喜当自家闺女。那小伙子你认得吗？人品咋样？”
王婶白他一眼：“石家村搞蜜薯那孩子！早跟你说多了解村里动向，连他都不认识。”
这么大的雪，只能在家猫冬了。
何喜抱着电脑整理素材，准备新一期视频；石磊则拿着她的平板核对蜜薯数据，按着计算器加加减减。没人说话，屋里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细响。
石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二的阶梯教室。那时何喜也坐得这样端正，低头认真写题，他坐在旁边，写一会儿卷子就忍不住扭头看她。她可真认真啊，一道已经做对了的选择题，四个选项还能联想出密密麻麻一堆的知识点，偶尔也会托腮往向天花板，不是发呆，而是在脑子里过知识点。
石磊一开始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她成绩好、长得顺眼，脾气看着也温和，见谁都带着笑。他想，跟她做朋友，多少能“偷师”一点学霸秘籍，不求一飞冲天，冲进年级前十五总可以吧？
可真正接触了才发现，她好脾气，是因为对太多事都无所谓。她说“随便”，是真的随便，你给她什么她都接受。
可她心里却有一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石磊曾在门外徘徊，也许有几瞬间已经推开了门，却硬是被自己“作”没了机会。再后来，是王奕真正走了进去，也许现在还在那扇门里。
石磊也不知道，有生之年，他还有没有机会进去。
第75章 枣花馒头 果然是女妖精，采阳补阴之后……
何喜觉得, 自己骂石磊是禽兽都骂轻了。
何喜早熟。大概三年级起，每天中午随便吃几口饭，她就会跑到学校后街那家书店看书。
书店不大，一进门满眼都是教辅和练习册, 再往里走却别有洞天。一个月交十五块钱, 就可以随便看——何喜就这样从三年级蹲到初三毕业。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脖子以下不能写”的规定，男频女频她都看, 囫囵吞枣地攒了一堆知识。后来上了大学, 无聊时也看过几部视频, 但大多是从男性视角拍的, 不够唯美, 她并不喜欢。
王奕欢对情事似乎并不十分热衷，学校里的琐事也多, 两人偶尔热情，也仅限于最传统的方式, 次数寥寥。
这种经历让何喜的理论和实践严重脱节。她就像《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通晓天下武学秘籍，能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自己上场时, 却笨拙得一点也不会。她脑子里塞满了从各种小说里看来的、五花八门的知识点，足以纸上谈兵，指挥别人或许能天花乱坠，但自身实战经验却近乎一片空白。
可昨晚，石磊却用一场猝不及防的“实战教学”，让她彻底明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何喜现在想想还觉得脸红心跳。
她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小说，石磊下身裹着浴巾，大咧咧地走到她身边, 装模作样地开口：“诶，我手表去哪了？我记得洗澡之前放沙发上了，何喜你看见没？”
他头发半湿，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滚落。滑过起伏的喉结，又途经紧实胸肌的沟壑，最终闪着微光，悄然没入腰间那条松垮浴巾的阴影深处。
何喜手里那本是古早狗血味儿冲鼻的言情文，正读到男主因女主与男二走近而吃醋，将她拉进房间“狠狠惩罚”的段落。字里行间写得血脉偾张，石磊却还露着八块腹肌在她眼前晃——这根本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男狐狸精。
何喜别过微微发烫的脸，故作漫不经心：“去浴室找找。”
石磊突然俯身靠近，她闻到他身上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是她的沐浴露味道。“你别动，”他声音低低的，“我好像看见手表了，就在沙发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