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想起以前和王奕欢蹭医学伦理课时,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讲台上无奈的叹息。他说,有时候一件事就能毁了医生的全部。
“你知道了?”
何喜点头又摇头:“崔叶子只说卫生室门前围了一群人,听说是医闹。”
石磊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我也不懂医,回去也没什么用。再说了,”他耸耸肩,“徐医生现在可不想看见我。”
“到底怎么回事,严不严重?”何喜合上书问。
石磊又拿起半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患者是隔壁王家村的,四十多岁,当时发热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就去她家给挂了两天药水,结果还没退热,我妈就建议去大医院拍片检查。这家人去了市医院,一查是甲亢,回来便上门闹了,说这毛病耽误了两天,要我妈给付住院费。”
“这……这跟徐医生没什么关系吧?甲亢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生出来的病。”何喜不解。她想起沿海地区碘含量高,患甲亢的概率大。王奕欢以前就常买无碘盐交替使用,这个习惯她也保留了下来——此刻厨房里正在用的,就是无碘盐。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就是问问我在哪,让我先别回去。”石磊滑动着手机屏幕,语气缓和了些,“忙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歇歇了。我正想着给他们报个旅行团,出去散散心,等回来的时候,估计风波也平息了。”
“石家村的路面都清出来了?”何喜问。
“差不多了。村里现在大多靠电商过日子,雪一停,全村人都自发出来扫雪。经历了几场大雪,现在我们村的清雪速度和效率可是数一数二的。”
这与何家村形成了鲜明对比。何家村的街道至今只有自行车能勉强通过。家家户户都囤足了冬菜,一两个月不出门也不成问题,自然也就没人急着去扫雪。
“石磊,”何喜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着光,“从一个游客的角度看,你觉得何家村好看吗?”
“挺漂亮的,”石磊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回答,“说实话,比石家村更原生态,更有味道,也更漂亮些。”
何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陷入了沉思。
石磊收好最后的碗筷,笑着看她:“怎么,何大设计师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是有点想法。”何喜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洗耳恭听。”石磊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何喜却只是摇摇头,眼里的光狡黠地闪动:“天机不可泄露。”
石磊瞧见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光彩,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有了什么新奇的点子。他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碗筷往厨房走:“行,何总英明,我就等着您下旨了。”
水声哗哗响起,他熟练地洗着碗。何喜窝在沙发里,目光却已不在书上。她望着窗外何家村被白雪覆盖的屋顶和蜿蜒的小路,眼神发亮。
几天后,石磊才明白何喜那日的“天机”是什么。
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台无人机,拉着石磊在何家村积雪的巷弄里穿行。飞机升空,从俯瞰的视角拍下银装素裹的村庄——炊烟袅袅,雪覆柴垛,蜿蜒的小路在阳光下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连接着古朴的屋舍。偶尔有穿着鲜艳棉袄的村民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在洁白的雪地上划出深深浅浅的辙痕。
“你看,”何喜指着手机屏幕上实时传送的画面,语气兴奋,“这种宁静、古朴,甚至…一点点与世隔绝的美,是石家村那种高效整洁所没有的。现在多少人向往这种‘慢生活’?”
她将精心剪辑的视频配上舒缓的音乐,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标题是:“深藏北国的雪境桃源:何家村冬日慢时光”。
起初只有零星点赞。但过了几天,视频仿佛一夜之间被点燃了。纯净的雪景、质朴的村落、慢节奏的生活画面,精准地击中了无数困在都市喧嚣中人们的向往。
“这是哪里?好像与世无争的样子!”
“好美!求地址!”
“有生之年一定得去一次!”
石磊刷着评论区越来越多的留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何喜:“你还真把‘没人扫雪’变成卖点了?”
“不是卖点,”何喜纠正他,眼睛亮晶晶的,“是特色。石家村有的,是效率和便利;何家村有的,是别人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和忘不掉的乡愁。我们不一样,但这不一样,恰恰就是吸引力。”
何喜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眼睛还紧盯着手机屏幕,“我觉得,何家村的潜力无穷大!”
“好好好,潜力再大,咱们的胃也得先填饱。”石磊系上围裙,笑着看向沙发上彻底沉迷的人,“何大小姐,想吃点什么?”
这几天石磊住在这里,何喜已经彻底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实在舒服得让人堕落。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你决定就好!”
石磊无奈地摇摇头:“这游戏就这么好玩?”
“哎呀——!”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声悲鸣,屏幕上的小人应声倒地。何喜立刻抬起头,嗔怪地瞪着他:“都怪你!跟我说话!”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干嘛要带你玩这个游戏。”石磊笑着举手做投降状。
他清楚地记得,何喜原本是个能抱着一本小说从早看到晚、一句话都不说的“静音模式”。他实在受不了那过于安静的氛围,那天试探着邀请:“要不要试试这个?”
何喜当时只是凑过来瞥了一眼,满脸嫌弃:“这有什么好玩的,噼里啪吵死了,看起来还暴力血腥。”
“试试嘛,”石磊把手机塞给她,“就一局。”
谁知,这“就一局”,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石磊看着她全神贯注、手指翻飞的模样,忍不住笑:“当初是谁说这游戏‘暴力血腥’、‘噼里啪啦吵死了’?”
“谁说的?肯定不是我,”何喜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快,别挡着我操作!这波团战不能输!”
石磊只好举手投降,转身钻进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但他总能变出花样。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的滋啦声,浓郁的饭菜香渐渐飘散出来,盖过了方才虚拟世界的硝烟。
何喜终于结束了一场恶战,丢开手机,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趿拉着拖鞋蹭到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
何喜顺着石磊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盘用胡萝卜精心雕出的小花,可怜兮兮地躺在灶台上。
“你的午饭?”她眨了眨眼。
石磊抱臂靠在一边,下巴朝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扬了扬,眼里闪着戏谑的光:“我的午饭在那儿。至于某人嘛,成天抱着手机打游戏,眼睛多累啊,就吃点胡萝卜护护眼吧!”
第77章 巧克力派 “哦?是吗?老板娘装的,我……
何家村的雪, 化了又冻,冻了再化,拖拖拉拉一直挨到小年前,路面才算彻底畅通。
起初几天, 石磊翻出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 变着花样大展厨艺。没过多久,冰箱就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大半。他转头又盯上地窖里屯着的白菜和土豆, 煎炒烹炸轮番上阵, 吃得两个人看见土豆就发怵。何喜叹了口气, 提议道:“要不……咱们腌点酸菜吧?”
石磊一眼就相中了厨房角落里那口土陶大缸, 拍了拍:“估计是爷爷的老员工了, 我去给它洗洗。”
等把缸刷得干干净净,又把白菜从地窖里搬上来, 俩人你瞪我、我瞪你,同时愣在原地——“怎么腌?”异口同声。
“你不会?”再一次, 默契得令人沮丧。
何喜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印象中,好像就是把白菜放进缸里,再撒盐。”
石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我也猜得到。就这?细节呢?”
何喜叉着腰,一脸不服:“你问我我问谁啊!你一个东北人,连腌酸菜都不会,简直是东北人的败类!”
“对,我是败类,就我是东北的,你等着,”石磊掏出手机, 迅速翻出某位东北网红大妈的腌酸菜视频,快进看完,信心满满地说:“我会了,来吧!”
何喜将信将疑,“第一步做什么?”
“放盐。”
“……”何喜简直想抄起白菜砸他头上,“这不跟我说的没差吗!”
“不一样,”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你说的是先放菜再放盐,视频里说的是先撒盐再摆菜。”
何喜强忍住把白菜扔过去的冲动,拿起料理台上那包无碘盐,犹豫地问:“你说……这无碘的能腌酸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