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哪儿了？
“石磊？”
喊了两声没人应。何喜坐起身, 随手捡起石磊的T恤套上，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只见石磊穿着白领黑毛衣和白色条纹裤子, 正站在落地镜前抓头发。
何喜挑眉：“你干嘛呢？”她揉了揉酸痛的腰, “才睡多久, 你不困啊？”
这人精力也太旺盛了,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 现在居然还有精神弄头发。
石磊显得有些慌张，瞥见她光着的腿, 连忙把她推回卧室：“外面多冷啊？是被鞭炮吵醒的吧？再睡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何喜钻回被窝, 扯住石磊的衣角：“喂，真的就是一顿普通的饭。”
“知道。”
路上车流如织，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等他们的车终于在王佳奈家门口停下，已经十二点半了。
“妈, 抱歉，路上太堵了。”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咱们多少年没一块过年了。”王佳奈打量何喜旁边的小伙子，“这是石……”
“阿姨，我是石磊。”石磊礼貌的打招呼，把装进礼盒的野山菇递给王佳奈，“一点野味。”
“好好好，”王佳奈一脸喜色, “饭都做好了，快进屋坐。”
王奕欢站在门口，看着三人亲亲热热地走进来，微微点头，“饭已经好了。”
何喜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会见到王奕欢的那个联姻对象，幸好没有。她叫了声“哥”，两人脱下羽绒服换了鞋，何喜便带着石磊去洗手间洗手。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冒着热气，翠绿的炒青菜油亮诱人，中央是一大碗金灿灿的鸡汤。
何喜笑着吸了口气：“好香啊。”她目光在餐桌上转了一圈，特意选了一道绝不可能出自王奕欢之手的菜，语气轻快：“这山药胡萝卜汤一看就很鲜。”
王佳奈笑起来：“可不是嘛，食材都是早上阿姨现买的，小欢掌勺，我帮着打下手。”
何喜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
王佳奈举起杯子，“来，新年快乐！”
饭桌上，石磊和王奕欢都话不多，安静吃着饭。王佳奈说着最近的琐事，何喜不时应几句，气氛温和而融洽。
“真好，现在你和小欢都有伴了，我就放心了。”
王佳奈的话音落下，餐桌上有了一瞬微妙的寂静。鸡汤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对面王奕欢没什么表情的脸。
何喜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石磊，他正低头用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汤，动作斯文，仿佛没听见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桌布下，他的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晚上准备吃什么馅的饺子？”何喜笑着接话，试图把话题带得更轻松些，“一会儿吃过饭，我俩帮着做做准备。”
“要不今晚也留下来？要不回去你们俩还得包饺子。”
一直沉默的王奕欢在这时放下了筷子。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何喜，最终落在石磊身上。
“还在卖蜜薯？”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有的审度意味。
石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是，村里还有个民宿。”
“嗯。”王奕欢应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一切都已了然，“打算一直住村里？”
“暂时没别的想法，何喜也挺喜欢何家村的，”石磊自然地转向王佳奈，笑容温暖了几分，“阿姨，何喜跟你讲过她最近在做什么吗？现在何家村的人都可喜欢她呢！”
“是嘛？”王佳奈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快跟我讲讲，小喜这孩子，什么也不爱跟我说。”
石磊顿时绘声绘色起来：“她呀，现在可是何村里的‘宝贝’，帮着何家村开了电商通道，还弄了怀旧民宿……”
他讲得生动，手还比划着，王佳奈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看着何喜的眼神里满是骄傲。王奕欢安静地听着，原本略显疏离的表情不知不觉缓和了些。
何喜拿着碗，给几个人盛了山药萝卜汤，另拿了碗给王奕欢盛了鸡汤，“快喝点汤吧，一会儿都凉了。”
王奕欢看着面前的鸡汤，动作顿了顿，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石磊的手悄悄环上何喜的腰，很轻地按了一下。
何喜轻轻踢了他一下，把山药汤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喝汤。”
饭后，几个人挽起袖子准备晚上的饺子。石磊主动拿起擀面杖擀皮，何喜和王奕欢坐在一旁包着，王佳奈含笑看着他们，忽然间，思绪就飘回了很久以前的一个除夕。
那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擀皮的是年少的何喜。王佳奈的妈妈当时就坐在一旁，看见何喜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笑着夸：“这丫头皮擀得真好，以后谁找了我们小喜，可是有福气了。”说着推了推旁边正玩手机的王奕欢，“别光盯着屏幕了，去帮帮你妈和妹妹。”
王奕欢不太情愿地站到何喜旁边，何喜默默将刚擀好的一张皮递给他。他接过面皮，有点茫然地问：“这要怎么包？”
何喜没说话，只是又擀好一张皮，舀起一勺肉馅放在正中，双手交叠一握，大拇指精巧地一捏——一个饱满匀称的饺子就端端正正地立在案板上了。
王佳奈当时就笑着嫌儿子添乱，想撵他走，老太太却开口了：“你得让他学、让他做！不然以后成了家，难道把所有活都扔给媳妇？咱们家可不兴这种大男子主义。”
说完又转头对何喜道：“小喜，丫头，你也得学着藏拙。什么都做得太好，以后成了家，所有家务可就全成你的了。”
王佳奈越听越觉得哭笑不得，赶紧打断：“行了妈，他俩才多大？小喜明年才高考呢，您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呀。”
老太太却一脸不认同，坚持道：“这些道理，就得早早地说，反复地说。不然啊，女孩子将来容易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找不着北，什么累活苦活都自己扛了！”她喝了口水，不满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何志刚。
王佳奈从回忆中抽离，眼前的景象与过去悄然重叠，却又如此不同。石磊擀皮的动作十分娴熟，何喜包的饺子圆润饱满，王奕欢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小白成了能做一桌年夜饭的大厨了。
只是妈妈和何志刚已经不在了。王佳奈想着，下意识擦了擦眼角，却摸到一点湿意。
“怎么了，妈？”何喜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就是想起以前了。”王佳奈越说声音越轻，越擦眼泪却越多，“真的没事……就是这情绪，一下子没忍住。”
两个男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手足无措。石磊拿着擀面杖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王奕欢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饺子皮。
何喜擦了擦手，走过去轻轻抱住母亲：“哎呦，妈，想哭就哭吧。把不开心全都留在今年，过了零点，可就不能再哭啦。”
“我就是……就是想到上次咱们一块过年，家里多热闹啊。”王佳奈靠在女儿肩头，声音哽咽，“你还教小欢包饺子，你爸爸就在旁边笑他笨手笨脚……妈还说，以后年年都要这样团圆……”
“以后还会更热闹的，”何喜轻声接话，手臂仍环着母亲，“等哥……哥结了婚，”何喜低下头，不去看王奕欢的表情，“过上两年，家里添几个小不点儿，跑前跑后地叫外婆，到时候怕是要忙得您团团转呢。”
王佳奈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想象起那幅画面。她嗔怪地轻轻拍了下何喜的手背：“你这孩子，就会拿话哄我。”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奕欢。只见他微微侧过脸，避开母亲的视线，专注地盯着桌上那个还没包完的饺子，仿佛那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石磊在一旁温和地接话：“阿姨，以后过年我和何喜都回来陪您，别嫌我们烦就是。”
“不烦不烦，”王佳奈连忙说，脸上终于漾开真切的笑容，“越吵越好，越吵才越有家的样子。”她说着，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上馅料，动作利落，“来，继续包！多包点，蒸熟了你们一会儿带回去，晚上就不用包了。”
何喜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她凝视着照片，轻声说道：“爸，新年快乐。”随后将香稳稳地插入香炉。
石磊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待她完成，他低声问道：“我也可以吗？”
“随你。”
何喜退出去，把空间留给石磊，并不感兴趣他会说什么。
临走前，何喜去了趟洗手间。推门出来时，却见王奕欢斜倚在走廊墙边，像是专程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