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何喜有些意外。
王奕欢抬眼看来，语气平淡：“你们俩在一起了？”
“嗯，石磊人挺好的，我们也认识很久了。”
“挺好。”他应得简洁，听不出情绪。
短暂的沉默在走廊里弥漫。何喜正要开口告辞，却听见他低声又说了一句：
“祝你幸福。”
何喜微微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回程的车里，何喜握着方向盘，侧头看石磊：
“累了就睡会儿吧，都说了只是普通一顿饭，现在能松口气了？”
“你刚刚跟王奕欢聊什么呢？”
何喜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弯起：“眼睛挺尖，那时候你不是跟妈在客厅聊天吗？”
“情敌，我能不盯着点嘛！”
第81章 金汤肥牛面 石磊侧过头，仔细看着何喜……
石磊睁开眼时, 车还停在市区一栋漂亮的别墅前。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字迹略显稚嫩，笔力尚欠火候，横竖笔画都算不上工整, 却依然被郑重其事地贴在大门正中。院中一棵大松树上缀满了小彩灯和礼盒, 即便在白天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动画片里圣诞节才会出现的圣诞树。
何喜歪头望着窗外, 神情有些落寞。
石磊猜的到这是哪里, 作为住校生, 大家最盼的就是放家回家的日子, 可到这时候, 何喜总是捏着手机，满脸烦躁。
他握住何喜搁在腿上的手, 温柔问：“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她收回视线，轻轻拉过石磊的手腕看了眼时间, “不了，”声音很轻，“该回去了，再晚赶不上春晚。”
何喜正要点火启动, 却见吴飞裹着厚羽绒服“哒哒”地推开大门跑出来。李萍跟在他身后，柔声喊着：“飞飞，慢点儿。”吴飞停下脚步，李萍蹲下身，仔细为他拉好拉链、戴正帽子。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清脆的笑声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这时吴远辉也走了出来，一眼瞥见门口停着的陌生车辆，便走上前轻敲车窗。何喜降下车窗, 低声唤道：“吴叔叔。”
“小喜，进来坐坐？”吴远辉透过车窗，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容貌出众的男孩身上。
李萍牵着吴飞走近，“远辉，是朋友吗？”可一瞧见何喜，她脸色顿时一沉：“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妈？”吴远辉轻轻拍了拍她，语气温和：“前几天不是还念叨小喜嘛。小喜，带你朋友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这么一说，李萍也注意到了副驾上的石磊，这小子倒有几分姿色，可惜身上那件羽绒服是再廉价不过的大路货。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漫上她的嘴角：“当初跟我吵成那样，就找了这么个小白脸？还不如我当年的眼光。”
石磊自知长相出众，可肤色偏黑，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小白脸”。他却不恼，反而嫣然一笑：“谢谢阿姨夸奖。”
何喜歪头看他，活像见了鬼。
李萍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投向何喜：“何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她拉着吴飞转身离去。
“吴叔叔，新年快乐，我先走了。”何喜低声说完，升上了车窗。
返程路上，石磊放了首舒缓的音乐，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着车窗边缘。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后，他突然侧过头，很认真地说：“你比你妈妈好看。”
何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动，目视前方，嘴角却弯了一下：“那你眼神不大好。我刚出生时，家里人就说，完蛋了，是个丑孩子。”
石磊被她那模仿长辈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笑过后声音却格外诚恳：“我认真的。你挺会长的，把你爸妈的优点都继承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的眼睛不想他们俩，我觉得很好看。”
何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淡，“你说是就是呗。”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音乐缓缓流淌。窗外，暮色四合，远方的天际偶尔亮起零星的烟花。
过了一会儿，石磊转过头，看着何喜被路灯光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何喜。”
“嗯？”
“你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好。”
何喜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到家的时候，刚好晚上七点，何喜拿着遥控器，鼓捣新买回来的电视。
石磊则到厨房张罗他们俩的晚饭。
伴随着电视机新闻联播的声音，两人吃着热腾腾的金汤肥牛面，面条劲道，酸甜的汤汁带着微辣的暖意，从胃里熨帖到全身。
刚收拾完碗筷，春晚便准时开始了。两人端来热水，舒服地并排坐着泡脚，头靠着头，看电视机里热闹的开场舞。
“这个衣服很好看啊！”何喜指着屏幕。
“一般吧。”石磊瞥了一眼，兴趣缺缺。
“你看主持人的口红色号，很显白啊。”
“有吗？”石磊侧过头，仔细看着何喜的侧脸，忽然笑了，“还是你的唇色好看。”
何喜白了他一眼，低头抓了把瓜子，“我印象中的过年，就是一大家子，坐在炕上，披着被子，看着电视，咔咔嗑瓜子。瓜子皮随意往地上一扔，等积了厚厚一层，再用扫帚扫到一块。地要是坑坑洼洼的土地，一边扫一边尘土飞扬。”
石磊闻言，也抓过一把瓜子，利落地嗑开，故意将瓜子皮丢到光洁的地板上，挑眉笑道：“这样？”
何喜猛地将头从他肩上挪开，哭笑不得：“大哥，我这是地板！”
“我打扫。”石磊笑得爽朗，“今天咱们就扔吧，不过土地有点难找了。”
演到第二个小品时，他们开始包饺子。虽然王佳奈一直劝他们拎点回来，两人还是决定自己动手。石磊还特意抓了一把糖，“看看谁能吃到带糖的。”
仍旧是石磊擀皮。就他们两个人，只是应个景，擀了二十来张皮。
石磊看着她手指灵巧地一捏就是一个饱满漂亮的水饺，忍不住歪着头道：“何老师，教教我怎么包呗？”
“少来，皮擀的这么好，你能不会包？”
那不一样，”石磊把皮往她面前又递了递，拖长了语调，“你教教我——快点何老师。”
何喜被他叫得没辙，一脸无奈地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小团馅料：“首先，把皮拿下去，把馅放在手里，然后……把馅揉成一个圆球状，再放到皮里。好了，做吧！”
“……可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弄的。”
“没有吧，”语气笃定，“一定是你没认真看。”
“那你给我示范一下。”
何喜立刻抬手一指屏幕，顺势往后一靠，嘴角抿起一丝得逞的笑：“这个节目挺好看，你包吧，我看会儿。”
越靠近午夜十二点，窗外的鞭炮声便越发震耳欲聋，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何喜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春晚主持人热情洋溢的笑脸无声地开合着嘴巴，所有的台词和音乐都被淹没在了一片热烈的爆竹声中。
石磊拿起自己的羽绒服，走过来披在何喜身上，凑近她耳边说：“别看了，根本听不见。咱俩也去放花吧！”
院子里寒气凛冽，弥漫着硝烟味。石磊将买来的礼花筒在院子中央摆好，仰头对着站在几步外的何喜笑道：“去吧，点火开炮！”
何喜从墙角找来一根长长的枯树枝，一端伸进还在微微发红的炉火里引燃。她握着那簇跳动的小火苗，小心翼翼地凑近礼花的引信。
火舌轻轻舔舐的瞬间，她转身快步跑开。
刚站稳回身，便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道金光猛地蹿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无数绚烂的光点如流火、如碎星，骤然点亮了整个天际，也照亮了树下仰着头、眼底盛满烟火的两个人。
他们俩默念倒计时，十二点的时候，鞭炮和烟花达到了鼎沸之势，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轰鸣、在燃烧、在庆祝。
“新年快乐！何喜！”石磊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喧闹中，不得不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她耳边喊道。
何喜转过头，笑容在漫天光华下格外明亮：“新年快乐！石磊！但愿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是好日子！”
“何必等明天！”石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烟花间歇中格外清晰，“从现在起，就都是好日子！”他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两人在寒冷的院子里短暂地相拥。
寒意渐浓，两人冻得脸颊冰凉，快步跑回温暖的屋内。石磊端出刚煮好的饺子，白瓷碗里热气腾腾。他将饺子分作两碗，推了一碗到何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