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溯认得韩长风。
刚刚见到他突然闯进来，他忽然就有了一种要得救的庆幸感。
但浑身过了遍冷汗，他又开始害怕。
他这可是绑架。
他家是有点小钱，关系也很广。但韩长风是已经任职的上校，战功累累，他曲溯在战将跟前就是个屁。
“我…我会给投资建厂！”
“怎么分红？”
“…”曲溯哪想那么多，他就是嘴上说说，能逃出去就行。
但看韩长风这样，肯定是站在林昭这一边了。
豁出去了！破财免灾！
“我出钱，如果盈利了，我三她七！”
“合同签了吗？”
“就要签了！”
曲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左动右动，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手下还被捆着，于是求助地看向韩长风。
“你看，做生意还是得正规。”
韩长风给曲溯松了绑，却是在和林昭说话。
曲溯虽然做人恶劣，但是做生意该准备的材料都很齐全，也很迅速，尤其是在韩长风的监督下。
林昭什么也没做，全程被曲溯录入信息，一份完整的合同就传到了她的终端。
“这是我名下公司，所以快得很，肯定不会有问题。”曲溯向韩长风打包票。
“行，你们聊完了，换我聊聊？”
韩长风看向林昭。
“好嘞好嘞…”
曲溯趁机溜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什么意思？”林昭问韩长风。
折腾一通，把人放了？
“他绑了你，你打了他，严格来说，你们两个都要被关进去几天。”韩长风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镣铐和林昭手腕上一圈血色勒痕，自然就猜到了来龙去脉，“所以息事宁人，对你对他都好。何况，你拿到的赔偿也还说得过去。”
他见林昭还是不说话，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你也可以自行处置。现在，只是一种建议。”
老实讲，现在的状况，的确很好。
林昭不知道这个韩长风是谁，但是曲溯似乎很听他的话。那她也不用担心曲溯将来再回来恶心人。
即便这合同是不作数的，她也无所谓。
“你找我做什么？”林昭似乎总在问这个问题。
“真是刚好碰上，你看我这衣服，就是低调行事用的。但是我想，既然遇到了，就聊一聊。”
韩长风又坐了下来，让林昭也一并坐，别总那么紧张。
“你的比赛我看了。表现得很好，可以说，超出了我们所有人预期。”韩长风单刀直入，“甚至好到，我都有些怀疑。”
林昭背脊刚刚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忽然又有些绷紧。
“联盟内把精神力等级捧为圣经，觉得有谁打赢高一等级的人就厉害无比。客观来讲的确是这样，但宇宙广阔，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看你拆人机甲的样子，就很像我在外执行任务时遇到过的，很科学，也很高效。”
林昭听了一大堆，最后的落足点却是在“联盟外。”
“出来打工，什么人都遇到过，友善的有，无故恶意的也有，到处学点本事保命总没坏事。”
“那当然。”韩长风不动声色，“你不仅机甲对战技巧用得好，脑子转得也快。即便是我们这种有点实战经验的，也不敢轻易拆箱。你自信得就像是亲眼见到了一样。”
他只是笑了笑，也没等着林昭回应，或者说，没想听到什么，就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找过你，但我相信接下来几天，你会很忙。”
“修东西，的确很多人找。”
“不止是修理，还有招揽。”韩长风正色道，“我今天是仅代表我个人，希望你可以来军校进修。”
“我和你们的学生说过，但的确没和其他人表示过——我只是想挣点钱而已。”林昭不像对待沈既明他们一样那么拐弯抹角，而是有话直说，“我不懂，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上不上学，你们为什么都要来干预？”
“那就是说，是有别人也要找你了？”
韩长风看林昭语塞，笑了笑：“要是别的军校的老师，也不是不行，在哪上学不是上。但是如果再有别人，希望你能好好斟酌一下。”
“还会有谁？”
“你在不太繁华的地方长大，应该知道有些民间组织…不太安分。”韩长风掏出两个带血的终端，轻轻放在桌上，“他们到处招揽人入伙，尤其是那些在机械方面有天赋的，招揽不成，就强行带走。”
“那些被带走的人会怎么样？”
“很多人去向不明，但有些人只能让我们找到尸骨。”
“就没有活着回来的？”
韩长风忽然明白，林昭是在问联盟会对那些被带走的人做什么。
“保护或监管，看他们的选择。”
他也明白林昭的顾虑，自己现在这样子和威胁无异。
“你一个人闯到联赛这个游戏里，初衷是为了出名挣钱，这没错，且你完全有能力应对。但这场游戏之外却另有规则。你觉得你一个人可以，但外面实在是没有人单打独斗。即便你真是一个人，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知道，有声望的工程师、机甲师都会背靠军队、大家族或者大型公司。”林昭默默接话，“我清楚我在做什么，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也不会把自己放到两难的境地。”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韩长风起身，手按在林昭肩上，站在她身侧：“你心里有数就好。”
“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就是路过，解决一下市民矛盾。”韩长风又恢复了最初的亲切笑颜，“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昭又在这房里静静坐了一会，终端上有了新的消息，是客户的进度询问。
林昭在确认附近安全后，继续赶路。
路上，她一边走一边看信息，在成千上万的弹窗里，她发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打招呼开头：
之前在演习场说过的，有空在零素学院的咖啡厅见一面聊聊吗？
第12章
“哎呀我真是没想到，只是找个维修补一补我的飞行器，结果押到宝了，现在全网都在找的跳桥机甲师竟然在我家。”
艾竹心在林昭工作的全过程一直在兴奋地自言自语。
林昭一开始也想礼貌地回应两句，但后来发现，其实没必要，客户只是在独自激动。
“哎一会能不能和我合个影？我想发在星网上。”
“可以。”
“真的呀！感谢感谢。”
最初接这个单，只是因为来比赛顺路，但是林昭来了这家后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个有钱人来着。
艾竹心，艾氏商会老板的小女儿。她家是做机械零件生意的，尤其是中高档部件，生意遍布联盟。
至于她为什么会给一个陌生机械师派单，在她的自言自语中有一点透露——她的飞行器是联盟外的人送的，盟内无售卖，她偷溜出去玩的时候弄坏了，自己和朋友不会修，又不好意思被自家人知道，只好悄悄找不认识的人来修，先死马当活马医，后面再走一步看一步。
“问题不大，只是零件断的位置不太好，需要更换整个模块。”林昭列出一个完整的单子传给艾竹心。
艾竹心也并不是不学无术的富三代，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该准备什么：“好嘞，谢谢！等零件送到还得麻烦你再来一躺。”
林昭收拾东西，只是又思索了一下，问道：“我初来乍到，可以问你点事吗？”
“你说，我经常来零界星的。”
“你知道联赛这几个军校，一般是怎么招生的吗？”
艾竹心在心里警铃大震，觉得自己就在吃新鲜瓜的边缘，但又得装着稳重地回答问题：“其实都差不多，从各地的普通军校选拔A级及以上的，然后再自行培养。”
“只会在学校里选吗？”
“我记得，也有过额外选拔的学生，你知道韩长风上校吗？”
“…谁？”
“你没听过吗？上校可厉害了，垃圾星…不是…边境星出身，是后来在地下对抗赛闯出了点名堂，被西尧军校收编了。”艾竹心说起陈年旧瓜就很兴奋，“他从A级升到3S级只用了两年，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她见林昭没什么反应，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是不是真的和星网上说的一样，有军校要招揽你？”
“…算是吧。”林昭听到韩长风这个名字有一瞬的恍惚，但马上恢复如常，“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
“哎呦我是什么东西，我还评价军校好坏？”艾竹心摆摆手，“每次参加联赛的军校都已经是联盟内最强的了，生源也是最好的，但比较起来，没有最好，只是各有强项，毕业后去向也和所在星环位置有关。”
“这个我大概听过。我只是好奇，所有军校学生都需要在四五年级去边境实践服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