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坐在地上，一遍遍低语重复。
沈既明盯了他一会，还是出去了。
那天，他先赶到KN39星，一进地下医院，他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小女孩。
死因并不是曾在视频中看到的那种溢血，而是脖颈处伤口的严重失血。
林昭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这里的尸身不能久放，必须抓紧处理，所以她来时，只能站在焚化炉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具体的情况，沈既明是一点一点从努力伪装正常的罗南嘴里拼凑出来的——
罗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精神越来越不济，有很多次回过神来时，他在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清醒时他觉得他一定能攻克这种血液感染，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手腕上会有越来越多的细痕。
直到有一次，他从混沌中醒来，突然眼前尽是鲜血，而门后，是几双孩子好奇的眼睛。
罗南立刻装作若无其事，把利刃和血藏在身后。
他不知道林瑞看到了多少，但大概没什么，小孩子们一直很听话。
可这医院里人越来越少，孩子们也越来越沉默。
直到只剩下林瑞一个人时，他去处理其他孩子的尸体，再回来，他就看到了那样的林瑞。
沈既明帮他隐瞒了下来，也愿意收留他一阵。
可那一幕一幕的过去就在眼前打转，像毒瘤般无法摆脱。
他问沈既明，该怎么办。
沈既明说，如果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的过错，那这场灾难的受害者还会再加两人。
所以林昭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罗南向林昭承诺过，他一定会尽全力，延长孩子们的寿命，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过得像个人。
但这最后，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他怕极了，一遍一遍地回想，但又不敢深想。
他真心希望林昭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世界来，可他自己却出不去了。
他的生活中，只剩下一堆并不根治的研发药物。
但沈既明还说，他还有一个机会。
对，他还有机会。
还有林昭。
林昭还需要他。
📖 初陷 📖
第40章
林昭站在巨大的索恩军事堡垒前, 有些紧张。
人在宏伟的人造防御线面前，似乎十分渺小。
和一旁兴奋的穆千帆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们虽然是自己过来的，但也是经过了层层关卡检查, 如果没有埃莉诺的许可，他们连靠近都难。
韩长风出来接他们, 看这一动一静, 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和我进来吧。埃莉诺还在开会。”
穆千帆走在前面, 东看看西望望，没个停歇。
韩长风也终于有空和林昭再说话：“在西尧体验感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挺累的。”
韩长风笑笑。没想到, 他们还能聊这个话题。
上次他还在友好地威胁这个小朋友, 现在已经站在了同一战线。
他们等在会议室外，没过一会, 门就开了。
“真是粮食进口太多了给他们撑的，一群傻…”埃莉诺情绪不佳地出门，看到这两个学生，又把话咽了回去, “来了啊，跟我走吧。”
跟在埃莉诺身后, 过路的人时常向这边侧目。
从前埃莉诺也带过学生过来，只是这次的稍微有些特殊。
而林昭也感觉到了这种不寻常的注目。
埃莉诺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测试室，比学校的要大很多, 正中间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块。
“你们三个进机甲，先体验一下，不需要太多攻击，主要是观察。”
“…我？”跟着来的韩长风指了指自己。
“你也去, 辅助为主, 别出事。”
埃莉诺想起上次, 仍心有余悸。
林昭和穆千帆虽然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
测试室内静悄悄，埃莉诺退到监控房，按下了按键。
室内的金属块忽然有了动静，迅速延展变形。
林昭立刻明白。
这是上次攻击她的那种东西。
但刚刚，她感受不到任何相似的活性。
来不及细想，她和穆千帆已经陷入金属块的猛烈攻击。
就像是沉睡的猛兽被唤醒，金属块的攻击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
大部分攻击都被穆千帆挡住，林昭只是不停地闪避。
这场测试只进行了十分钟，埃莉诺就叫停了。
而那个金属块居然也顺从地恢复了原状。
穆千帆从机甲里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只躲不打并不是让人舒服的经历。
“感觉怎么样？”埃莉诺问他。
“感觉…金属块的变形攻击很灵活，除了攻击性，其他方面不比人操控的机甲差。”
埃莉诺又问林昭。
“它为什么可以从生物状态又变回普通金属？”
“…它是活的？”穆千帆闻言，猛地回头看那东西。
“临时手段，能让它暂时恢复成普通状态。”埃莉诺简单解释。
“和上次的，是一类。”林昭回想刚刚的噪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抑制的原因，没有那么强的意识。”
穆千帆突然想起来那个林昭说过的他不曾见证的场面。
金属的意识…他好像正被带进一个全新的领域，他支起耳朵认真听她们的对话。
“除了被抑制之外，你觉得，是因为脱离主体太远还是太久的缘故，它的性能下降了？”埃莉诺又问。
“我感受到的是，金属的意识更像是一种分布式的群体智能系统，完整的时候，节点可以形成更大的通路，但破碎后节点数减少，尽管可以保留部分记忆历史，通信还是会变得困难，这个系统也就随着退化了。”
“这是你可以感觉到的？”
“可以。”
埃莉诺和韩长风默契对视，难掩兴奋。
“我早就说该及时沟通，各查各的得干到猴年马月？”但她叹了口气。
“…还有谁，在查这些？”
“很多人，因为各个大区前线部队遇到的具有意识的金属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了统一的称呼，叫无限金。”
“是这种无限金主动对人发动了攻击吗？”
“有很多记录，有些是在盟外星球上，有些只是漂浮在外太空的金属垃圾。所以需要搞清楚它们的意图和行动。这些你能沟通吗？”
“…这个不太行，我可以感受，可以压过它们的意识，但它们大部分情况都拒绝沟通。就算沾了我的血，它也不会被同化，只是力量没有我强，不得不沉寂。”
埃莉诺又把他们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全息：“这次叫你们来，就是带你们大概了解一下。”
穆千帆默默举了个手：“我也参与进来吗？”
听起来，这事和自己完全没关系，他的参与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而且，他们还是学生。
埃莉诺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你毕业就退役？”
“…没有，您继续。”
全息视频中先放了一段对战视频，战场是在外太空中，敌人是一艘破损战舰。
战舰中没有人，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行器从战舰中涌出。
联盟军的进攻很顺利，并没费太多功夫，就把整艘战舰打散，溃不成军的碎片有些被融了，有些则被回收。
“迄今为止联盟军内各方上传公开的战役一共有一百三十二起，有一百一十起基本是这种情况，并不棘手。”埃莉诺简单解说了一下，她又放出另一段视频。
很短，但让人有些心惊。
那是一段户外监控片段，联盟士兵正在正常巡视，忽然在他们身旁爆发出无限金的变形，一人进机甲躲避及时，但另一人却没那么幸运，背对着被穿透了右胸。
穆千帆难得严肃：“这个晶格光网的背景，是联盟内的地方吧？梅扎克尔？”
“没错，曾经被星匪渗透过的地方，后来联盟军把他们驱逐出去。”埃莉诺有点意外穆千帆的眼力，“这是在恢复治理半年内发生的事情。”
“所以，有星匪把无限金引进了联盟？还是意外把盟外的金属材料用到了这里？”林昭问。
“梅扎克尔本就是个工业城，他们没必要舍近求远。”
埃莉诺没有直接回答，但林昭和穆千帆已经懂得今天的重点。
有人想要利用无限金搞些事情。
埃莉诺接着说：“目前的普遍推测，其一，有人想用无限金做智能武器，通过精神力或者某种方式，让使用者和武器同步思想，提前预判战局或自动保护；其二，把无限金混进普通材料，‘唤醒’并控制联盟内的金属或系统；其三，生物融合。”
她说到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昭身上。
林昭的脸色随着埃莉诺的一步一步推进，变得越来越差，直到最后一个词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