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工程。”她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穆千帆微微侧目。
埃莉诺不语，只是沉默地放出下一篇资料，标题赫然写着这三个大字。
“这部分，并不好查。”她直言，尽管这些东西本不该和学生讲，“谨工程的参与人员背景复杂，经手过的项目涉及高度保密，而且这个谨工程涵盖范围太广，我们很难正式申请到针对性的调查。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有明显的错处。”
“所以只要问题足够大，你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动他们？”林昭紧接着问道，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穆千帆想替她回转一下，但脑子里飞速运转，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应对措辞。
她这种说辞，似乎听起来很危险，或者说，很多人并不喜欢听到这种动荡的可能性。
但埃莉诺并没有因为林昭坦白的心声而不满，反而目光更加炽热。但她没说什么。
她又放了一些记录视频，直到傍晚，这才放他们回去休息。
可林昭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开了窗户，双腿搭在外面，坐在了窗户边。
脚下几十米是坚实的地面，远处的巡视灯周而复始地转动，只有偶尔的风声在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林昭！”
右侧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穆千帆探出头，看起来也精神得很。
“睡不着？”他问道。
“你不也是？”
“我不是啊，我刚刚和韩上校打了好几架，现在正兴奋呢。”
“…”
林昭觉得自己多余反问，就立刻切换了话题：“你说韩长风是上校，埃莉诺老师也是上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给老师当副手？”
“这事啊，我记得当时闹得挺难看的。韩上校一开始没什么背景，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但老师并不在意这些，她愿意给机会。而上校也确实争气，能力出众，很快就做到让人无法忽视。后来，上面的人觉得老师行事太过冒进，想敲打她一下，就故意提拔韩上校，要分权恶心她。结果上校领了军职，转头却还是选择给老师当副手，完全没搭理上面的意思。”
“这不算抗命吗？”
“反正没有直接的命令，全是一些放不到明面上的手段。”穆千帆耸肩，“这种事，说白了也不好追责，只是难堪。”
“那韩长风还挺有性格的。”
穆千帆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奇地盯着她：“你平时不是挺有礼貌的吗？怎么对待韩上校就直呼其名的。”
“…他可是第一个跑来威胁我的人。”
“什么什么？这是哪出？”
林昭透过气了，也就没那么胸闷了：“没什么，困了，睡了，这个假期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呢。”
“韩上校说，明天带我去外围巡视，你应该也去吧。”
“我大概率…”林昭静默一瞬，“去做实验吧。”
第41章
穆千帆忘了, 自己是单兵，而林昭是机甲师。
所以分开训练才属正常。
但这事，他是一大早出发时才想起来的。
而且韩长风临时通知他, 外围巡视需要好几天。
他草草和林昭告了个别，就被韩长风逮走了。
埃莉诺看着分队离开的影子越来越小, 转身, 和林昭说道：“之前欠着的测试, 这几天补上吧。”
“老师，这个, 先不急吧。”
“…什么？”这个回应让人意想不到, 埃莉诺挑了挑眉。
“您能和我去个地方吗？”
“可以。”
“您就不问我要去哪？”
“因为我希望是个惊喜。”
“…但愿不是惊吓。”
埃莉诺追着林昭给的定位坐标，开了自动驾驶, 两个人就出了防御区。
那地方不是很远，只要三小时就能到。
可远远看到那颗荒星，似乎在空中架起了一道未完成的人工屏障。
“这是…什么情况？”她扭头看向林昭。
林昭更不知道了，她都很久没来过了。
埃莉诺放大监控视频, 眼睛一眯，发现了熟悉的标志：“沈家的自卫队。”
林昭也凑过来看, 竟然发现，她也见过的。
上次在克萨尔星西南方的树林，来接沈既明的, 就是穿着这种服制的士兵。
“沈家这兄弟俩出没的地方，就没有安生的。”埃莉诺感慨这两人的折腾劲儿，语气中又透着些羡慕。
自主权这东西，整个联盟都没有几份。
“那是不是进不去了？”
“也不一定。”埃莉诺又驶近了些, 发了份远程申请。
没过多久, 她就收到了进入许可。
而在地面等她们的, 是沈既衡。
埃莉诺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这里事项的严重性，同时也没耽误和安全总长会面汇报。
林昭跟在埃莉诺身旁，没听他们讲话，只是在走神。
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和上次克萨尔星遇到的那架飞行器的情况很像。
人声越来越弱，她听到只有她才能识别出的声音。
平静的地面之下有细微螺旋摩擦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昭突然进入机甲，一步迈到沈既衡身后，挡住了瞬间拔地而起的金属突刺。
埃莉诺和周围自卫队士兵也迅速反应，但除了这一个变动，周遭又陷入寂静。
林昭跳了下来，把机甲又收回到折叠器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埃莉诺问，涉及到沈家人人身安全的问题，还是很严肃的。
“有无限金的入侵，和这个废弃工厂星的金属融为一体了。”
沈既衡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眼神扫过埃莉诺，知道她又违规泄露信息了。
但他不会追究，也不会戳穿。
早就想拉人入伙了。如今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那倒不会，我接管了。”
“接管？”
这个动词，很微妙，也很危险。
那一瞬间，埃莉诺猜的是，林昭感知到无限金的异常，所以能及时防御。
但是接管的意思就完全变了——林昭才是那个“异常”。
“你曾经激活过这里的金属？”沈既衡问。
“好多年前在这儿打过工，但来了没一年，这里就搬迁荒废了。”林昭主动交代。
“你是不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标记一下？”
“人在外，难免受点小伤，如果再倒霉，碰上黑心老板，血流干了都没人管你。”
沈既衡问得直接，带着一丝刻意的锋芒，但林昭答得坦诚且不卑不亢。
他在她眼里找不到回避和防备，索性不再绕弯试探。
他转身向更深处走去，示意这两位不速之客跟上。
“这里的事情涉及保密，还请两位，注意规定。”
埃莉诺在后面无声地撇了撇嘴。
沈既衡看不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两天前有一颗陨石在半空碎裂坠落，好在这里是个荒星，无人伤亡，所以也就没人当回事。但是昨天的环境监测数据显示，热量和低频能量异常明显。”
昨天被科普过了，林昭知道，这两点是测试无限金最明显的指标。
沈既衡接着说：“情况看起来并没有很复杂，但仍然未知。”
他顿了顿，问林昭：“既然你说可以'接管'，是不是可以判定为，这里的无限金并不成熟？”
林昭略一沉思：“没有成不成熟的区别，只是它来得太晚了。”
“没有你布局得早呗。”沈既衡突然轻笑，“那你能做到，剥离外来物质吗？”
“…可以试试。”
“里面还有一位，可以让他协助你。”
林昭：…
在进到围起来的核心区后，林昭原本悬着的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沈既明正站在高处的一个升降台上，面对着一台刚部署的大型分析仪器。
他看到林昭，远远地招了招手。
“人不能聚集在这，要么去远处空地，要么就在半空。这里需要翻新一遍。”
林昭对沈既衡说。
“不需要他？”
“不需要。”
林昭隐约觉得沈既衡嘴角有些抽动，但也有可能是错觉。
他这人像是拥有沈既明完全体的又装又欠人格，所以表情上一直是高不可攀的慵懒和疏离。
沈既衡没多问什么，出乎意料地尊重了林昭的决定，很快，所有人都挪去了废弃厂区外一百里的安全区域。
当然，他在高空留下一圈监测仪器。
而林昭也在这空档，爬上了工厂原先的最高点。
从前这是工厂负责人俯视他的财产所有物的观赏台。
那时候，林昭是在下面的，站在数千人之中，等着被分配一个流水线的活儿。
但现在不是忆往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