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归沈既衡管。”沈既明瞥到林昭的袖子上蹭到的红土，就上手擦了擦，“你还记得上次在克萨尔星西南方向，那架突然挤压变形的飞行器吗？”
“它，怎么了？”
“部分材料是无限金，你个骗子。”
沈既明突然抓住林昭的手腕，在她耳边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个称呼：“你明明当时就察觉到飞行器的异常了。”
“你如果人更讨喜一点，我就告诉你了。你全责。”林昭习惯了沈既明的突然犯贱，完全可以平静应对。
沈既明也没当回事，笑呵呵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我目前没办法用精神力接管无限金制造的设备，也算是一种…人型检测仪？和你一样。”
“你不行。”林昭果断否认，“太被动了。如果依赖精神力，迟早会吃轻敌的亏。”
“所以我们两个适合一起。”沈既明似乎就在等她说出这话，“我的精神力不会激起无限金的敌对意识，它会攻击你，但不会把我当回事。”
“…怎么感觉，你还挺骄傲的。”
“一般，只是比较客观。”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昭把话题回归到正题，“矿场内有无限金？”
“我没这么说过。即便是有无限金，这也不是搜查矿场的理由。”
“那为什么？”
“那架飞行器的其他零部件和原材料可以追溯到盟内，细查下去，就有了走私军用矿物的问题。”
林昭看着沈既明的表情，怀疑地问道：“真能查到矿场？”
他笑了笑，不知意味。
“…随你们吧。那我该做什么？”
“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你更了解矿场构造的了，哪怕是那几位老板和负责人。”
林昭眼神幽深，但沈既明却没那么严肃：“所以，你只需要监测异常，然后等沈既衡他们的人来。”
“那你要做什么？”
如果她不需要做什么，那就只能是其他人来做。
但为什么，在进来之前不告诉她？
还不是因为不信任。
“到时候，找到我，随机应变。”沈既明留下一句话就跳出了胶囊房。
再不走，就到宵禁时间了。
林昭不理解，且不赞同。但在这里，也只能接受。
接连几天，她干活时都要把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感受着矿场各处的动静。
除了正常开采，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所在的地方，也很少能见到结构监控员。
只一次，她在出来更换设备的时候，遇到了沈既明在外检测转换器。
他一眼没往这边看，极其沉浸在自己的角色责任中。
一直抽出部分精力去觉察庞大的矿场矿山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所以林昭一到晚上就累得几乎昏死过去。
直到有一天，照例的监控时间内，林昭一行人不被允许出去，只让他们照常干活。
“不检查更新的话，这边漏水就更多了。”她主动找身边人小声吐槽。
“他们说啥咱就做啥吧，外面乱糟糟的。”她的搭档示意她别说了，踏实干活。
“外面咋了？”
“你早上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少了好多人，又有好多新面孔吗？还都不是普通岗。”
林昭看到了。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矿场里人员变动太正常了。为了避免有些人从中谋私，有点职权的人都会被随时调动，去到一个陌生厂区。
而沈既明的岗就在变动规划的可能之中。
在这偌大的厂区找一个人实在困难，通过金属去感知更是大海捞针。
但她得找。
沈既明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好在这种地方能和“联盟安全”扯上关系的事件也不会太多。
比如在走私的队伍中，有人不老实，从私利中再牟私利。
林昭按部就班做完今天的工作，夜深，在宵禁前一秒，她修改了胶囊房的权限，伪造成人还在房内的假象，但人跑了出去。
夜晚的矿场仍有密集的灯光，但林昭躲过了所有交叉巡视，目标明确地跑进了三十六号矿道。
她摸上原生矿石洞壁，眼前又是一黑。
洛胡玛矿场共有几千条矿道，不同矿道产出的主要矿石还不同。
她调动精神力，按照山头顺序，一座一座地筛查，尤其注意还有人的矿道。
第一轮筛出来九十八道。
再排除坍塌狭小、废弃不能进的，还剩下六十九道。
而矿场内还有一种特有的矿石“幽萤石”，可以吸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是联盟内制造机甲的珍贵原石。
幽萤石混杂在普通金属中，需要经过复杂提取。
而林昭也要体验类似的过程——
透过层层金属的沟通，找到幽萤石，再调取精神力的信息。
不过一会，林昭缓缓睁开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第43章
沈既明脚下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他戴着伪装植皮, 表情上同时挂着戏谑和防备。
“这是什么意思？”
他对面的大块头一把把长枪甩到肩头，在衣角擦了擦手指：“乔渊先生放心，这人不老实,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咱们这趟线的顺利合作, 我九指会做完他的工作的。”
“是吗, 那辛苦了。”
沈既明没有追问下去。
死的那人是矿场配给他的“搭档”, 既做结构监控，又负责沟通走私。
就这样被他们自己人杀掉, 毫无征兆。
九指只是突然朝他背后开了枪, 然后人就倒在沈既明的脚下。
“编号146的运输请求，没有登记来源, 也没有矿物鉴定申请。”沈既明平静地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仿佛刚刚那段血腥插曲并没有发生。
“咱们做的事，还要什么登记？”九指嗤笑。
他不喜欢任何一个插手这生意的新人，哪怕这新人是上面安排的。
“不登记, 通行关卡明天就能检测到你那批高纯度废矿。”
“你威胁我？”
“这是你能听到的最温和的提醒。”沈既明侧过头来，神情冷淡却笃定, “按照老方法运不出去，必须做全套材料。”
空气一时静得可怕，连深处水滴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需要什么材料？”九指盯了他几秒, 忽地笑了起来，“什么认证都能做，哪怕说它是一车青铜也能出证明。”
沈既明继续前进，随手指了下洞壁上的传感线：“这里是内圈权限,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里混进了精神力接收源？”
“…什么？”九指一愣。
“哦, 忘了说了，我精神力S级，可以检测设备连通。”
九指的手慢慢移向腰间，但不敢再轻易动手。
眼前这个人独身一人，却敢点出送货矿道里的设备问题。
太过荒诞，九指反而有点忌惮。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乔渊没再在这个问题上深问或是纠缠。
仿佛刚刚是他的幻听。
又或者，仅仅是一句警告。
“也许是矿石里混有幽萤石。”九指冷静下来，找了个说辞应对。
但“乔渊”没有理他。
直到来到矿道的尽头，看起来仍然是寻常的未开采洞穴，但双手在土块上晃动两下，忽然凭空出现一扇光栏，后面是越走越开阔的一条隐秘新路。
在真正的尽头，是一片平坦空地，有已经装好箱的大型运输设备。
“这批矿石需要先运到46区，由维苏尔接管。”
“哪有这样的道理？”九指立刻反对，他不把货送到买家手上，他就挣不到钱。
这趟线上任何人都不可信，私下的交易，吃了亏也没处说理。
只能靠抢。
可“乔渊”径直走向运输机，没打算给九指讨价还价的机会。
九指很少在自己的地盘受过这种忽视，愤怒之下，上前抓住了“乔渊”的肩膀，但瞬间，他的手感受到巨大的反力，紧接着，他额头上被抵着冰凉的金属。
九指身后的人纷纷举起武器。
真该死…这人哪来的武器？
九指上下动了动喉结，自己的手指也悄悄挪向侧腰。
“我劝你别动。”“乔渊”冷言，“之前的两次只赚了往常的四分之三，既然你不会做，那最好主动让出去。”
“放屁！”九指咆哮出口，却被对面冷光逼得声音一顿，他被迫冷静下来，“就算你现在接手，等货到了，也没人会信你。”
“那是维苏尔的事，你只负责到这里。包括权限。”
“乔渊”无论怎样都不为所动。
九指这才明白。
一次生意没了不重要，但这人是过来立规矩的。
他虽然参与矿场的私下买卖，但他在内圈中加了一道隐形权限，这样他就可以把矿道核心区中的稀土私自提炼出来，卖给他自己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