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诡异的联系情感的方式是赵观南幼时就有的,因为战事的原因,苏步青经常要奔波两地,一家三口多日不见总是有着无数鸿雁无法传递的思念,所以她回来第一晚,含元殿的蜡烛经常燃至半夜都不会熄灭。
刚开始时,多是赵政宁事无巨细地和妻子分享女儿成长的一点一滴,苏步青偶尔交代几处身上新伤的来历,而赵观南则是夹在两人中间睡得口水直流。
温馨私密的夫妻夜语,止步于小太子说话不再单个字词往外冒的时候,父母说话她不管是听懂还是听不懂,都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再到后来,烛下夜语彻底沦为了赵观南的主场。
苏步青也不明白,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从吃了什么糕点到学了什么字词,翻来覆去地一遍遍重复,甚至有时梦里都会念叨两句。
现在小太子成为了新国主,赵观南不仅没有变得内敛,反而更加能说了,她才说完小桃有多好,无意间瞥了眼窗外,居然天都快要亮了!
赵观南可惜地啧了一声,时间过的真是快!看来剩下的事情,她只能捡最重要的说了。
“母后那日在朝堂上有没有看见屈大人的脸?可惜父皇当时不便出面,不然就能欣赏一番何为异彩纷呈了!”
苏步青回想起屈复黑了又白,白了又绿的脸不由笑了一下:“你用什么法子叫闻太师临阵倒了戈?屈大人最大的底牌,反对派的领头人物一夜间变成了敌人尖锐的矛,换做是谁,脸色都不会比他更好吧?”
闻太师三朝元老,最是讲究三纲五常,活像那封建礼教成精,听闻赵观南是女扮男装当了西金这么多年的太子,老头气得胡子直翘,半天只骂出一句:“乱来!”
这样一个茅坑里的臭石头,赵观南回京不过三天居然就能叫其为她所用,赵政宁也很好奇,于是夫妻两人顶着同款表情,等待着女儿的后话。
赵观南摸了摸鼻子道:“我自然是三顾茅庐,对闻太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见父母眼里同时闪过怀疑,赵观南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我和太师说,女帝自然有女帝的好处。”
赵政宁微皱的眉头高高扬了起来:“你和他说什么?女学?提升女子地位?闻太师可是最讨厌这些的,我先前设立女学时,他带着整个御史台,恨不得每天参我八百本奏折!”
赵观南眯着眼睛笑道:“当然不是,他不是最看重封建礼教吗?我就和老头说,只有女帝可以保证西金的皇嗣,一定都是嫡出,绝不会在出现类似安王乱政的情况。”
赵政临一脉是先先先帝醉酒之后的意外,先先帝与先帝待其优厚,可他们却一门心思地想要谋朝篡位,到了赵政临这里,居然胆敢与北狄联合共谋不轨!
闻太师觉得女子不该为帝,但也烦透了庶出的皇子看不清自己身份,总是妄想以各种手段阴谋祸乱朝纲。
“于是老头心动了,但他还觉得女人不该做龙椅,我就下了一剂猛药,”说起这个,赵观南稍稍有点脸热,完全没了当时说服闻太师的自信与轻松,她捏着滚烫的耳垂小声道:“我说我在南玉有个相好,现在是南楚的新皇,以后我们二人若是有了孩子,定拜太师为太子太傅,以师礼尊之。”
赵政宁懂了:“小南这是利诱!用辅佐明君统一三国的帝师贤名诱惑了闻太师。”
“是啊,那老头捋着胡子说再考虑考虑,转头就告诉了我屈复的所有安排,名垂青史,世人敬仰,这个诱惑足够他倒戈了。”
纵然再不舍,但天总有亮的时候,辞别了父母,赵观南又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可她这样勤勉,御案上的奏章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大朝之后,屈大人回府越想越气闷,虽然阻止不了赵观南称帝,但他也不打算让新国主舒舒服服地继承大统,于是他暗中联系了上百位官员,一起给赵观南来了个辞官潮。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有些玩不起的意味在里头,但也确实让赵观南忙得焦头烂额,又批了一堆上表辞官的奏章,新国主烦躁地长叹一声,处理这些垃圾可比处理实事难心多了!
这时,赵观南看到了一旁正帮她整理奏折的晚棠,突然眼前一亮:“晚棠,你说我们招批女官可好?”
“招女官?”晚棠拿着奏折的手一顿,“朝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他们的国主都是女的了,他们再把那套牝鸡司晨的说辞搬上来,我可是真会生气的。”赵观南越想越可行,“反对的人恰好就是这些嚷着要辞官的,刚好允了他们的辞表,给咱们的女官腾位置。”
晚棠皱眉:“不用给女官们另设官职吗?”
“不用,父皇之前不是开了女学?干脆开场恩科吧,大家笔下见真章,叫贡院划分男女考区,然后同场同卷同时考试,大家干同样的活干嘛要另设别的官职?”她笑着拍了拍晚棠的肩膀,“你可要加油啊,到时候叫我门下也出个宰相,好好给咱们女人长长脸!”
赵观南本来是想找些肯定不会反对女帝的女官入朝,没想到消息一出,原本急着辞官的官员们好像突然就不急了,大家生怕被赵观南一脚踹出含元殿给女人让了位,丢了官职不说,还丢了脸面。
于是西金朝局渐稳,赵观南要处理的杂事少了,自然有了空闲想东想西想小桃,就在她心痒难耐准备溜回南玉找人时,突然收到了耶律乌昂请婚的国书。
第117章 楚皇没想过自己会身陷……
楚耀回得知消息时, 龙椅的鎏金扶手都被他扳的响了一声,听到旁边的多宝小声关切的一句“陛下”,他才回过神来,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其实楚耀回没打算这么早登基的,他攻入南玉后用的是雷霆手段, 有反对者则斩, 遇见贪官污吏就杀, 甚至都没让他们等到秋后,晨间抓人午时便能问斩。
于是他很快便扫清了一切障碍,又重点报复了一下陈家后, 楚耀回自觉已经彻底掌握了朝纲便想动身前往西金,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多宝来禀:“殿下,圣上他似乎要不行了。”
对于景帝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料到景帝会这么快就死, 楚耀回甚至叫王院使减轻了参汤里面秘药的分量, 但没想到景帝还是没能活过一月。
乾清宫里寂静无声, 楚耀回坐在外间等着王院使的诊断,不多时老太医就拎着药箱出来了,他行完礼后慢慢地站起,思索着该如何说明景帝的死因。
楚耀回觉察到了他的迟疑, 敲了敲桌子道:“院使有话直接说吧。”
“是, ”老太医擦了擦额角冷汗, 这位殿下的气场可真是越来越足了,他低着头缓缓道,“微臣开于圣上的方子并无不妥, 按理来说至少可以再撑半年,可圣上用了这方子,清明的时间越来越多,免不了会多思多虑。
然圣上旧疾最怕思虑,否则就会头疼欲裂直至浑身刺痛,臣昨日来请平安脉时,圣上就已经一夜不曾合眼了。”
“臣观其脉象,是情志因素导致的气机紊乱、脏腑失调,微臣方才还探了圣上龙体,”王院使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量道:“圣上死前,心脉都断尽了……”
楚耀回这才抬头看了老太医一眼,王院使的意思他懂了,景帝因为减半的药效,既不能陷入昏睡,又浑身疼痛难耐,受尽折磨所以才会早亡。
但他真正的死因是心脉尽断,那是情绪剧烈波动才有的迹象,景帝居然是气死的?他所遭受的,不过自己前世的一半,居然这样就被气死了?
至于原因,不过是昨日大臣们联合上表,请求楚耀回继位罢了,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带到了景帝面前,自觉牢牢把持着朝政的老皇帝发现自己不过是躺了一个月,他忠心的臣子们却已经急急忙忙投诚了两次,一时间难以接受众叛亲离这四个字,就这样被气死了。
他这一死,朝臣们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楚耀回了,于是去西金的计划只得被暂且搁置,没想到这一放,就让他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楚耀回感受着手心被龙椅划伤的疼痛,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请婚?谁?”
说起这件事情,众位大臣可都来了精神,毕竟他们与西金的新国主都是老熟人了,这满殿的官员也许没有和楚耀回吃过酒,但绝对都和赵观南有过私交,不管是交好交恶,反正满朝文武都对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此刻再听闻老熟人的消息,果然又是如此的劲爆,如此的惊天动地,于是大家也不忙着议事了,全身心开启了吃瓜模式,简直吃的是天昏地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