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小桃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一个人赴宴的。”
二人就此分别,在各自宴席上落座。
“赵殿下最近在哪发财啊?”赵观南一坐下,旁边的人就伸长了脖子和她搭话,等看清转头看清她的脸时,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哟!您这嘴怎么伤成这样了?情场上无往不利的赵殿下居然也有吃瘪的一天?”
赵观南摆摆手,表现出一副不愿多聊的样子来:“就是野花太香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家花才借机反了天了。”
那人一听有瓜可吃,端着酒杯就来了:“这是……公主咬的?”
“还有什么人敢咬本殿下?!”赵观南气急败坏,愤怒间不小心又牵扯到了嘴上的伤口,她吸了口凉气,表情很是不爽。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公主居然是这样的强硬性子,当初赵殿下和公主和亲的消息一出,我们大伙还艳羡过你呢!现在看来殿下的日子还不如我的舒坦。”
“别提了,都是父母之命,要不是为了两国交好,本殿下怎么都不会忍下去的!”
“殿下才是真男人!”那人吃够了瓜笑着坐回了原位,状似不经意间又问道,“殿下被咬了嘴,怎么带的面罩反而把伤处露出来了?”
赵观南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是我最能见人的部位了……”
“嘶!”吃到了了不得的大瓜,又怕再多聊惹赵观南不愉快,那人只是端起酒杯假装沉溺于酒色之中,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三言两语把消息放出去后,赵观南也就不再演戏,舒舒服服地窝进了靠椅品着美酒,旁边的陶大人可是她特意挑选的邻桌,别人做御史要么是励志为圣上检查百官,要么是想效仿魏征做一代纯臣名留青史。
偏这位陶大人特殊,他做御史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吃瓜的癖好,甚至私下主笔过南玉风流史之类的花边小报,赵观南也曾拜读过陶御史的大作。
而这位大人因为家有悍妻的缘故,最喜欢写的就是各家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轶事,看着陶大人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写满了吃瓜吃到撑的餍足,想来他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大概明天赵观南惧内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南玉了。
宫宴上茶酒又添了一遍,景帝还是没有露面,赵观南知道今年的万寿宴大概率又等不到它的主人了,不过景帝不是上午还接受了大臣们的朝贺吗?怎么晚上就起不来床参加宫宴了?
赵观南想不通,但她乐得景帝不来,毕竟只有老板不在的聚餐才算聚餐嘛!当李和全带着御酒来宣布圣上抱恙,只赐酒助兴后,她瞬间觉得桌上被热过好几遍的炖菜都有滋味了些!
李和全前殿赐了御酒,又急急忙忙带着人去后殿给皇后捎去了口谕,陈皇后听闻景帝喝过药又睡了,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了许多,叫人把李公公带来的果子酿分下去,皇后又赏了李公公些东西才让他回去好好伺候圣上。
李公公接了赏,后退两步在要出殿的时候,对楚桃宣了另一道口谕:“公主还请和奴才一道回乾清宫吧,圣上醒了要见公主呢!”
楚桃给多宝一个眼神,让他派人告诉姐姐不用等自己了,随即起身向皇后行礼,跟着李和全一起离开了。
殿上皇后笑意不减,还点着头让楚桃好好替几个兄姐们尽尽孝道,楚桃一走,楚满佳就忍不住摔了筷子:“谁要他替我尽孝道?不过是个连六礼都没走完的弃妇罢了,也好意思以公主自居?!”
热闹的宴会瞬间一静,楚桃刚走到门口,自然听见了这一声弃妇,身旁的李和全小心地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公主手有国书圣旨,您的婚事涉及两国,本该风风光光的,是赵殿下要求你们大婚的典礼要在他回国时大办才行,这才耽误了……”
楚桃微微一顿足,只是笑了一声就把楚满佳的话抛在了脑后:“公公的话我都明白,我入西金太子府不仅是为了和亲还有别的考量,长公主虽大我几岁,却不明白父皇深意,还好赵观南的和亲对象是我,而不是她。”
他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然得坏了父皇多少布局啊……”
第45章 父慈女孝?全看演技……
楚桃的话半真半假, 一方面他确实不再把楚满佳的挑衅放在心上了,见识过宫墙外的宽广的天空,学习了朝堂上一眼生死的权谋心术后, 回过头来再看女儿家的拈酸吃醋,他只能列出一抹苦笑, 原来他曾经以为让楚满佳所嫁非人的复仇方式不仅没有杀伤力, 甚至让人看得想笑。
他从前的复仇方式真是既极端又扁平, 只局限在深宫后院、嫁娶名誉等女子活动的一亩三分地不说,甚至还打算为此搭上自己的一生,而今日的楚满佳何尝不是昔日的楚桃?是以楚桃面对她的刁难, 不仅没有生气的情绪, 反而觉得可悲。
另一方面, 不走六礼先出宫是姐姐为他争取来的生机,楚桃甜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不过在父皇的人面前还是要演一演的,为了防止景帝再把更多的注意放在姐姐身上,楚桃只得扮成愿为南楚死而后已的样子, 只有将自己塑造为潜伏在西金太子身边, 一心为南楚窃取机密情报的形象, 才能把所有的不合理推给为国牺牲。
宫宴上的小小口舌却也逃不过景帝的耳目,听闻暗卫复述完楚桃的话后,李和全看见圣上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没让人多等就宣见了公主。
楚桃进殿先是闻到了一缕药香, 见有太医正在为景帝诊脉, 他问安后识趣地退在一边, 心头却不免重重一跳,今日来请平安脉的居然不是王院使……
趁所有人都注意都在景帝身上,楚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借着两声轻咳,在用帕子捂嘴遮掩的同时,把经脉逆转所逼出的热血咽了回去,果然太医请完脉后,景帝就点到了楚桃的名字:“钱太医顺便为公主看看吧,朕这个女儿打小体弱,朕心里惦记得紧。”
楚桃先是跪下行了大礼,谢过父皇记挂后,从怀里拿出一本簿册道:“今日父皇万寿,儿臣没有什么能献给父皇的,只是借花献佛整理了一些图册,还望父皇不嫌弃女儿的礼物寒酸。”
听闻楚桃是借花献佛,景帝来了兴致,叫李和全快把公主的贺礼呈上来,只是翻开薄册的第一页,景帝就连叹了几声好,等他把册子细细看过一遍后,更是激动地下榻亲自将楚桃扶了起来:“小桃在外受苦了,朕听闻那赵观南欲意对你图谋不轨,还好未叫那厮得逞,可怜朕的小桃忍辱负重不说,还时刻想着南楚,朕深感欣慰!”
“西金太子只是喜欢儿臣这副皮囊,到底是客居南楚,不敢真做出什么违背我意愿之事,儿臣时刻谨记,我是南楚的公主,是父皇的子嗣,所以事事以南楚为先。”
楚桃低头笑了,像是对父皇直白的夸奖感到羞赧,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到底有多厌恶景帝的这声欣慰,景帝欣慰的是他这颗废子还有利用价值,而不是他的“女儿”免受了一场侵害。
献给景帝的书册是楚桃精心准备的,他花大心力寻了位擅长木工建造的高人,派手下人多番拜访才得了十张农耕器具图,只有图还不算,楚桃又将其整理成册,添了些西金文字好伪装成他从赵观南那里偷来的一样。
不出楚桃所料,景帝听见献礼端坐于上无动于衷,可听见他是借花献佛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景帝虽说派楚桃去打探消息,可从来没有抱过希望,只是找个事情麻痹他的神经而已,但如果楚桃真能挖到什么东西,那他的价值可就得重新估量了。
“难为你有这份心思,”景帝扶起楚桃,命人赐座,又一次叫钱太医上来把脉,不过这次他不止说了诊脉,还提到了楚桃的病史:“从前王院使为公主开了方子,却总不见好,你且仔细看看,这方子需不需要更换?”
钱太医不愧为下一任院使,只是搭了一下楚桃的手腕,就看出了问题:“圣上所言极是,公主的脉象稳健,臣以为温补之事过犹不及,不如先停药再做观察。”
景帝点头叫钱太医下去开副新的药方来,又拉着楚桃好一阵嘘寒问暖,才状似无意地提了重点:“今日大好的日子,朕本要与众同乐,却不想接到了北狄求和的国书,天下太平是件大喜事,但朕总放不下心来,北狄可以同南楚议和,西金也可以和我们结盟,但是北狄和西金,绝不能交好!”
他抓着楚桃的手,语气郑重:“小桃既然能从西金太子身边抄录图册,就一定能帮父皇解此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