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观南要走,画秋放下琵琶急忙开口劝留道:“殿下留步,妾知道殿下今日回来,特意温了壶酒,酒名醉花阴。”
醉花阴,江南之南才有的美酒,其鼎鼎大名赵观南自然也听说过,可惜这酒产量极少,从不对外售卖,所以她也不曾喝过。
赵观南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这酒难得,画秋从哪里得来的?”
“妾和云肪在南江偶然发现了一间草庐,虽然屋舍简陋,但四周种满了鲜花,妾感动于屋主对生活的热爱,赠了首曲子给她,不想草庐的主人正是醉花阴的酿酒师,所以送酒谢我赠曲之情。”
原来是知音互赠,赵观南心中暗叹一句可惜,她还想着搞一点带给小桃尝尝呢!
“酒已经温好了,殿下不如喝一杯再走吧,”画秋命人拿酒摆宴,又劝道:“还望殿下不嫌弃妾身借花献佛,拿别人的赠酒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单纯邀约好推辞,可其中真情难辜负,画秋已经这样相约了,赵观南实在说不出个“不”字,只得答应了。
等楚桃杀到垂花小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郎情妾意、情意绵绵的举杯对饮图,小公主愣了一下,当场就气笑了。
在小公主快把自己气死前,被他甩在身后的婢女终于赶了上来:“公主!公主不可以进去啊!”
“小桃……”赵观南闻声回头,看见向自己大步走来的楚桃,手中的酒杯控制不住地一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很心虚,“你怎么来了?”
楚桃攥着赵观南的手腕,把她拉离酒桌,拉到自己怀里,小公主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画秋,嘴巴却几乎咬着赵观南的耳朵道:“姐姐,你去马车上等我,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画秋姑娘说。”
赵观南真怕楚桃单方面殴打画秋,她闻言不自觉皱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
“呵……”姐姐现在还在护着她!楚桃又笑了,他干脆张口咬在了赵观南的耳朵上,“姐姐,我保证不会向她动手,而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在我回去前,想好该怎样解释清楚,不然……小桃可是会生气的,姐姐听话一点,不要让我失控吓着你,好不好?”
“行。”赵观南捂着被咬的耳朵光速开溜了,小桃身上的怒气都快实质化,把她吊起来抽鞭子了,她哪里敢说一句不好?!
她一走,小花园里的奴仆也都有眼色地退下了,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画秋先低了头,她屈膝柔柔一福:“妾身见过公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桃打断了:“本殿下不许你再这样自称!画秋姑娘怀有什么心思真当我不知道吗?什么妾身,你是想做谁的妾?!”
隐蔽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破,画秋也不再掩盖自己的野心:“妾身自称为妾,当然是真心实意想尊公主为大的,公主就是再容不下妾身,妾身也该如此。”
“你!!”楚桃被气得快要吐血,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江州来的花魁!他怎么会忘记他和姐姐初见时,恍若花神降世的赵观南就抛下他去救了画秋!
这口陈年老醋楚桃记恨了快三年,今天终于可以一起爆发出来,他狠狠道:“姐姐身边的所有女子中,我最讨厌你!你敢如此放肆,就不怕我杀了你这个小小花魁?”
“公主讨厌我是公主的事,妾身无法改变公主的想法,可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就算我不爱她,也会有别人爱她,公主可以打杀我一个,可以杀尽天下人吗?”
“你再爱她又怎样?”画秋像在诅咒楚桃,又像是嘲讽自我,“我甘愿低贱到尘埃之中,殿下都不看我一眼,她终究也不会为公主停留……”
楚桃瞳孔骤缩,画秋的话深深刺痛到了他的心,这就是他的心魔,这就是他总是患得患失的原因!
赵观南太自由、太洒脱、太肆意了,她强大无畏,从不会把任何困难放在心上,楚桃是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花,他被温暖的阳光吸引,就不免会被它灼伤,他想要私吞太阳,就少不了担心太阳会受不了被拘禁而逃跑。
啊,要是姐姐知道了我的秘密会怎么样?楚桃有点恶劣地想,她要是知道我时刻想着把她关在暖阁里不许她下床,不许她见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人,姐姐会不会害怕?会觉得恶心?会不会直接吓呆了?
能看见姐姐出丑的机会可不多得,楚桃心情愉悦起来了,如果赵观南待会的表现让他不满意的话,他可是真会这样做的,太阳招惹了他就该是他的太阳!
尽管被锁起来的太阳会失去自己的光芒,甚至可能不再会发光,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嫌弃太阳不再耀眼,他照样会永远爱她……
嫉妒疯狂啃噬着楚桃的心脏,把他的理智几乎啃食殆尽,他早应该这样做的!
可是……他不忍心,不忍心看见姐姐因为他的爱去承受失去光芒的痛苦,他的姐姐很好很好,就该在最高的天上去享受自由、洒脱和肆意。
他是被毒汁泡大的小桃没错,可他的爱是姐姐教的,他的爱同样明亮、温暖,同样拿得出手。
朱夏在楚桃险些道心破碎时进了小花园,他行礼后一字一句复述着:“主子,殿下让我进来告诉您,她想清楚了,爱人之间不该有隐瞒,她怕您生闷气气坏了身子,希望您快点上车,她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
楚桃转身离去,画秋却像失了魂一样跌坐在石凳上,原来殿下不是看不见她爱的真心,而是心中有了公主,所以才看不见别人……
“来人,把剩下的一壶醉花阴给公主带去,我已经……用不上了。”
画秋得到的醉花阴小小一坛,一共就分了两壶,酿酒的娘子告诉她说,这酒甜蜜又耐放,像爱情一般,甜美如蜜仿佛世间只剩两人,经久不坏好似永恒的真心久不变质,此酒该和心爱之人一起饮用,她才存着私心和赵殿下共饮了一杯。
可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执着太过可笑,世上的男人都想要三妻四妾又如何?殿下总是个列外,从他们初见时赵观南怜惜她一手好琴意被埋没,她就应该明白,非要赶上去插足在一对有情人之中,才是折辱了她心中的完人。
于是她在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心动努力后,选择大方买单把美酒转赠给真心相爱之人,她醒悟,她祝福。
第51章 她怎么会不!信!任!小……
楚桃上了马车, 红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委屈的泪水,他一眨眼,脸边就划过了一整串晶莹的泪珠, 他也不说话,更没了方才的凌人怒气, 只是埋头在赵观南颈窝默默地流泪, 用哭腔小声道:“姐姐……”
然而这看似软绵绵的招数正是赵观南最受不了的, 感觉到脖颈处的湿意越来越多,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急忙回抱小公主轻声哄着:“好小桃快别哭了,姐姐知道错了, 不该仗着自己是女子就对别的女孩不设边界, 更不该不告诉小桃自己的计划, 让你对我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赵观南方才在马车上独自一人时,就进行了深度地思考,她想了很多,但都围绕着一个问题, 小桃为什么总是担心自己会见异思迁?
她认为爱情中是不存在单独一方的问题的, 既然小桃有这个顾虑, 并且表现出了最不好的反应,赵观南认为这其中她肯定有部分责任。
如果你的伴侣每天都混迹欢场,身边美女无数,并且她们私交甚好……赵观南只是这样代入一想, 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不妥妥一个大渣男嘛!
还好她是女的, 可话又说回来,别人又不知道这回事,小公主还总觉得她喜欢女子, 赵观南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太不合格了,虽然她做这些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但小桃不知道啊!站在楚桃的视角看,能忍到现在已经算他有礼貌了。
所以向小公主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很有必要,赵观南试探着开口:“小桃要知道姐姐的事吗?”
楚桃闻言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注视着赵观南:“关于姐姐的一切我都想知道,而且姐姐明明答应我要试着倚靠我的,是我还不够强大,姐姐不信任我吗?小桃其实很想帮姐姐忙。”
她怎么会不!信!任!小!桃!?赵观南不允许小公主有这样的想法,于是娓娓道出了所有。
时间倒回到两年前,那是金玉满堂风头最盛的时候,没人知道赵观南从哪里搜罗来了一群女人,有南玉最会融金的秦寡妇,有传奇玉雕大师的独女,还有好多名不见经传的孤女,但无一例外,她们都有着自己的看家手艺。
起初没有人看好这一群弱质女流们组成的草台班子,他们认为从前的金玉满堂虽然不算南玉的大店,但也算有自己的特色,产自西金的宝石、美玉可谓是独树一帜,明明店开得好好的,现在却混进去一群女人,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