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看得入了迷,随即花尽全身钱财,买下了这把琵琶,当夜,他欲睡无眠,起身看见了月色中的琵琶正发光!
“那琵琶立在墙角,周身晕着蒙蒙的光环,光圈七彩而绚丽在月光中一吸一呼仿佛真人一般,极乐公子以为是自己睡迷了眼,想要拿起琵琶细看,却不慎划过了琴弦,琵琶一声脆响,竟化作了一位绝美少女坐在了公子怀里!”
台下众人屏气凝神,心中知晓这少女就是藏在琵琶中的仙子了,纷纷停下茶水点心,等待着故事的后续。
“极乐公子被怀里仙女一般的人物晃晕了眼睛,见她悠悠转醒,忙问姑娘:‘仙子何人?’琵琶仙子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陌生男子怀里,吓了一跳,突然白光大作,仙子又变回了琵琶。”
这故事虽俗却格外叫座,试问谁人不想拥有一件绝世珍宝,又能与仙子有段露水姻缘?是以,春风不夜楼因为这段新故事,今日连茶水小吃都卖得格外好,马掌柜在一旁敲着金算盘,眼角都笑开了花。
台下众人无一不沉迷与说书人的滔滔不绝,却也有一人例外,热茶喝得崔又昊心焦口燥,他推翻酒桌起身,揪住马掌柜的衣领问道:“芊芊怎么还不出来?”
“二爷别急,珍宝当然要压轴出场了!”掌柜陪着笑帮他顺气,听见惊堂木一响,急忙又拉人坐下,“你瞧,这不就来了?”
故事还在继续,说书人说到那极乐公子花尽家财万贯,也求不得再见仙子一面,一夜,他抱着琵琶看着月亮不禁潸然泪下:“仙子可是恼我不知好歹,一介凡人竟妄想与你相伴相守……”
突然台上纱幕落下,楼里烛火一暗,只有台上三寸大的地方亮着一束光,说书人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青衣公子,正抱着琵琶背对大家坐在圆椅上。
只听铮铮两声急响,台上又多了束光柱,里面站着的正是琵琶仙子,她着轻纱软绸,臂弯挂着飘飞的彩带,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眼里含着秋水一般的情意。
崔又昊大喊了一声好,他一眼就认出台上蒙着面的仙子正是他的芊芊!
台上的琵琶仙子早就被极乐公子的真情打动,听了公子涕泪俱下的自怨自艾,终于忍不住与之相见,可仙子矜持害羞,虽现身在公子面前,却不敢直视公子双眼。
芊芊新编的反弹琵琶主要表现着怀春少女的欲语还休,仙子藏身在琵琶之后,羞露半边眉眼就足够惑人心弦,如私语一般的琴声从极乐公子手下滑出,他渴望与仙子交谈,又怕莽撞开口惊扰了伊人。
琴声逐渐从自怜自叹到情意绵绵,在舒缓雀跃的琴声中,仙子也慢慢忘记了紧张,缓步行至公子身边撩拨琴弦,试探他是否是真正懂自己的良人。
这一段对画秋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她扮演着弹琵琶岛极乐公子,不仅要弹自己的琵琶声,还要帮拿着琵琶道具的芊芊弹出适宜的琴声。
而演奏这一部分,她需要一边弹奏自己的乐谱,一边帮琵琶仙子弹出四段用于试探极乐公子的杂音,画秋手指翻飞,抱着琵琶一人就抵得上一整个乐班。
仙子在琴声中听到了公子的真心,于是琵琶声越来越欢快,越来越激昂,而杂音愈渐衰弱,芊芊也越舞越快,脚步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咚咚的鼓声响起,仿佛两人跃动的心脏,此刻琵琶声进入顶峰,众人早就分不清琵琶奏的是谁的心意,不知是极乐公子借琴示爱,还是琵琶仙子用琴抒情。
如痴如醉之际,有人高呼一声:“好琵琶!”
当真是好厉害的琵琶,只是一人端坐就引台下一众看客代入了极乐公子,大家听曲赏舞,何尝不是与琵琶仙子在月下互诉了一回衷肠?原来鼓声中还夹杂着一份观众的心跳。
有人叹过琵琶之绝妙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台上背对着大家弹琴的画秋,可一曲终了,她只是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后就退场了。
顿时挽留声四起,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姑娘何不留下姓名,让我等欣赏过天籁后也为姑娘献上一朵不夜花?”
不夜花是春风不夜楼里,客人为献艺者打赏最高金额的信物,一朵不夜花价值千金,而楼里得此花者不过寥寥数人,画秋第一次出场居然就有人愿意为其献花,可见其琴艺高超。
有偏爱琵琶者,当然就会有偏爱舞蹈者,芊芊新舞相较之前直爽奔放的胡璇,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感觉在其中,舞蹈不再是高难技艺的堆砌,而是情谊的载体,芊芊用这支舞完美展现了仙子矜持羞怯,却又一往情深的爱意。
这和直接谈了有什么区别!崔又昊兴奋得面红耳赤,不甘示弱地献了两支不夜花给他的芊芊仙子,顺便拉踩起了夺走她风头的琵琶乐人。
藏头露尾,连正脸都不敢给观众看的女人,也敢抢芊芊的风头!?这不拉踩不要紧,一拉踩崔又昊总觉得这女人细看有些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接连响起的喝彩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看着马上要消失在后台的芊芊,他急忙追了上去,却听见她叫那琵琶女为:“画秋!”
第50章 姐姐听话一点,不要让我……
“你果真听见有人叫那琵琶女为画秋?”楚明盛只听崔又昊说了一个开头就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从书案后站起来快步走到崔又昊面前,抓住伴读的手臂问道:“能确定吗?”
崔又昊神色不自然起来,那天他见画秋只是朦胧的一面, 他又喝醉了,没法确认那琵琶女到底是不是两年前那个江州花魁, 只能舔舔干涩的唇角小心道:“她应该是被拉去救场的, 我的人之后没有再在春风不夜楼见过她, 可那天见到琵琶女的人也不少,看见画秋的画像都说有印象。”
“有突破口就好,不管是不是, 先按照是她去查, 秘密监视那女人的住所以及所有往来人员, 就是连打更、卖货、倒夜香的都不要放过!”
楚明盛早就猜测春风不夜楼背后另有其人,以他对楚明齐的了解,他的好哥哥绝不可能经营出这样一家日进斗金的店面来,早前他以为是楚明齐寻到了一个经商人才, 还想过要把这人挖到自己手里。
可是他派了很多人去春风不夜楼打探消息, 硬是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楼里名义上的掌柜整个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商人,楚明盛根本不相信他能有本事把一个烟花之地办得如此高雅又吸金。
他原以为是这人藏的好,没想到幕后之人压根就没藏,毕竟没有人会怀疑赵观南进出青楼有什么不妥, 相反如果她不去, 那才值得人猜疑呢!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 他却没有丝毫怀疑,真是失误啊!楚明盛在心里叹着自己的失误,嘴上却勾起一抹微笑, 笑得好有什么用?笑到最后才算本事,现在,他已经抓住了赵观南的把柄不是吗?
一直笑得极好的赵观南近日换了一个在外“寻欢作乐”的地方,从人进人出的秦楼楚馆换到了更加注重隐私的垂花小院,崔又昊派人盯着这个院子,果然见到了他想见到的人——遮掩着面容,穿着低调的画秋。
同一时间,悠然居内楚桃掐断了一株开得正好的紫玉牡丹:“你说姐姐近日都在垂花小院,和画秋在一起?”
花汁染红了小公主漂亮的指尖,又顺着手腕滑入衣袖消失不见,朱夏看着自家主子唇边瘆人的微笑,浑身打了个寒战快速低下头,在心中默默为赵殿下点了根蜡:您在外红袖添香可一定要有正当理由哇!
全然不知自家后院醋缸被打翻的赵观南正在垂花小院里吃葡萄,就是很单纯地自己剥皮吃葡萄,她坐在桌前吃,画秋就在另一边弹着小调看着她吃。
尽管两人间隔着相当一大段距离,可赵观南还是被看得头皮发麻,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啊?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襟、袖口,她也没把葡萄吃到身上啊?画秋到底在看什么呢?
咽下葡萄后,赵观南再次尝试劝画秋回去:“我也只是闲坐着无聊,姑娘坐在这里陪我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回房痛痛快快吃茶弹琴,又没人打扰,才是极乐呢!”
画秋抿唇一笑,殿下又怎么懂得女儿家的心思,能与心上人共处一室她就足够开心了,哪里需要再找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她同时也知道,赵观南心中没有她,她的心意注定只能弹给自己听,于是又失落地摇头:“谢殿下好意,如果我也走了,只留您一人在这花园里闲坐就是极恶了!”
她素手微扬,怀里的琵琶便婉转多情:“不如我再弹几支小曲为殿下助兴?”
“不用不用,”赵观南捡起旁边的湿帕子擦净了手,拒绝了画秋过分体贴的好意,“我就吃个葡萄,哪里金贵到要你弹琴助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