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秋欠身行了个礼，语气已经是要见好友的兴奋：“殿下放心，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进度的。”
赵观南挥挥手：“去吧去吧，去多玩一会，不着急回来！”
第48章 泡在酒池肉林的娇桃艳李……
画秋一走, 舞坊内寂静一片，赵观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芊芊叹道：“说罢, 为什么要引着崔又昊违反楼规引火自焚，还不听马掌柜劝阻？”
舞姬闻言娇笑道：“殿下这话好没道理, 崔二爷是奴家的恩客, 您知道的做我们这行, 最忌讳爱上客人，奴家又怎么会砸自己的饭碗？”
“哦？那是我冤枉了你？”赵观南放下茶杯，看不出喜怒, 语气平淡地质问, “崔又昊不是你有意诱去小楼入口的？”
芊芊花容失色, 甚至惊呼了一声：“殿下真真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去引诱崔二呢，可能是马掌柜误会了吧？奴家一颗真心可都在大皇子身上，来春风不夜楼也是为了帮他对付二皇子罢了, 奴家还等着事成之后被大皇子接入府呢？”
赵观南冷笑了一声：“呵！芊芊姑娘要是真喜欢大皇子, 入楼这么久怎么不见你有过任何相思之举？”
芊芊表情不自然起来, 但嘴上还在强词夺理：“相思就一定有表现吗？我就自己心里想着不行吗？”
“当然可以，你骗我可以找出千万种说辞，可你能骗过自己的心吗？”赵观南起身，她没法逼一个不愿敞开内心的人说真话, 她也做不到。
只得在离开前又问了一遍, “我当然可以相信, 日日苦练舞艺才能名满南玉的舞姬芊芊，是个心系情爱的小姑娘，我更有理由相信拿捏崔又昊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芊芊姑娘大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天衣无缝地钓上金龟，可你偏偏做的漏洞百出……”
赵观南叹了口气：“芊芊，我以为你在求救……”
“求救？我有什么资格求救？”芊芊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笑仰在了圈椅上，“就像殿下说的，我只是个舞姬啊……”
她看着自己曾看过无数遍的房梁，每次练舞练到倒地不起的时候，看着房梁层层叠叠的榫卯，她就能慢慢平复继续练舞，可今天，从前被她强压下去的委屈却再也抑制不住一起爆发了出来，一滴热泪划过了脸颊：“何为舞姬？不过是个玩意罢了！我们是被折下、拔刺、修剪后，泡在酒池肉林的娇桃艳李。”
芊芊的声音越来越轻，她不忍心直面自己的悲惨结局，仿佛只要她再小声一些，就不会惊扰到神明，不至于让自己立刻死于报应：“我们吸收着淫烂的黑水才能长得更好，我们挣着男人的钱，有什么资格叫嚷自己被恩客揩了油水？这是我们该受着的代价，就是被玩……死，那也是我们的命啊！”
“不是这样的！”赵观南扶着芊芊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可以相信我，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变成这样的！”
芊芊突然笑了一下，赵观南的话当然可信，她也是来到春风不夜楼才知道，舞姬只管跳舞是什么滋味，在这里不想见的客人就不见，不想陪的酒就不陪，掌柜甚至鼓励姑娘们少与客人接触，她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才艺就行，可只要离开这里，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信你啊，殿下，你真是个好人，可你再好也是个男人，你能怜惜我们求生辛劳，但你永远无法体量我们被世道挤压的苦楚！”
赵观南闻言一愣，世道对于女子有多不公她怎会不知？她背井离乡逃到南楚不就怕被叔父的人马抓到后，发现她女子身份而废除她的太子之位，自己顺理成章地上位吗？
而她的母后一身好武艺，兵法谋略样样精通，是少有的天才将领，明明刚出月子就能提枪上马，统帅十万大军，却只有装作病弱久居深宫，才能换得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她身边有太多被世道吃掉的女人，她怎么会不懂呢？
多可笑，有人抹不去女子的才能，只能用权利强硬地将她们排除在“成功”之外，斩断她们与外界的联系，把她们困在深宅大院里，让女人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拿另一套利他的标准来评判一个女人的功过，并且用谎言来蒙蔽她，让她相信自己弱小，除了依附男人别无他法。
芊芊趁赵观南愣神挣开了的她双手，情绪越来越激动：“殿下风流倜傥，有的是女子投怀送抱，你怎么会懂得被心上人送与上峰，受尽欺凌含冤受死的滋味？！”
“我可怜的姊姊还幻想着，她去二皇子府上献艺可以帮情郎得到晋升的机会，好叫那人帮她早日赎身呢！却不想一朝踏入虎穴，连全尸都没留住！”
赵观南扶住情绪爆发后浑身瘫软的芊芊，情真意切地承诺：“芊芊，我向你发誓，你只管编舞，把画秋带入世人面前，让崔又昊注意到即可，你姐姐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殿下的事情，妾一定竭尽全力，可报仇的事，我想亲自来！”芊芊抹去满脸的泪水，“貂蝉离间董卓、吕布，被称为家国英雄，她有勇有谋、大义凛然，妾自然无法与之相较，可我也想做个女英雄，就做姊姊一个人的英雄……”
“我来帮你好不好？”将芊芊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赵观南认真道，“没有人规定英雄只能一个人冲锋，真正的胜仗靠的是将士们的齐心协力，我们既然能全身而退，何苦搭上一条人命？”
芊芊的泪珠再一次滚落满地，她泣不成声道：“妾之前总想着，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是时候去陪阿姊了，殿下不知，姊姊的胆子最小了，等我这么久应该是怕极了，二皇子是恶人，崔又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为恶虎做事的伥鬼，我死前能拉他下去垫背也该满足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我还是会害怕……”
所以才会留下马脚，等待着一个救赎。
“不要这样想，你的命可比他们宝贵多了！”安抚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赵观南心中不免越来越鄙夷楚明盛此人。
说实话，要是南楚二皇子能登基作为她以后的对手，赵观南晚上做梦都能笑醒，都不用她烦心怎么制衡，又怎么攻打，楚明盛自己就能把南楚玩死，除非池应清能快速了结了他，扶一幼主上位，南楚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可是，一个国家的人民不该成为壮大贪婪君王的养料，他们应该去过自己和美的生活，而不是为君王倒行逆施的政令买单，何况赵观南还怀疑楚明盛和北狄似有私交，她实在没办法背着良心与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不在乎自己国家安危的人合作。
不如在他登基称帝之前，让他去死好了。
第49章 琵琶仙子引人入彀
芊芊姑娘又作新舞了！
揭了牌子好几日不曾下楼的芊芊, 今日居然又重新挂上了牌子要献舞，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南玉的大街小巷，一直在春风不夜楼蹲守的小厮得了信第一时间就往回赶, 要是耽搁了他家爷看美人，他就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砰——
茶杯狠狠砸向堂下传话的小厮, 崔又昊怒声道：“没有的东西！芊芊是何时要舞, 又舞什么？你没问清楚就敢回来？”
带着滚烫茶水的杯子刚好落在那小厮脚边, 碎片四起，他一时闪避不及，手腕滴滴答答流下血来, 可他却不敢喊疼, 只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滚下去领罚！”崔又昊又扔了一个花薄胎瓶还不解气, 干脆起身叫下人给他备马，路过小厮时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才罢休，“爷自己去看！”
春风不夜楼里香气醉人，甭管外头是怎样的天气与时间, 进了楼都是一副暖春醉人的景象, 精彩的节目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轮番上演, 弹琴的乐师刚献上一曲高山流水，下面的知音们听得如痴如醉，还来不及叫好，一位说书先生摇着扇子就上来了。
醒木拍桌一声脆响, 说书人打了个千道：“各位看官, 今日小人要说的是位极乐公子夜梦仙子的故事……”
夜梦仙子是个相当旖旎的故事类型, 多讲仙子入梦一夜春色，痴情公子苦苦追寻终得佳人，烂俗但也是听众们百听不厌的一类选题, 放在春风不夜楼更是将气氛带向了暧昧的情海。
故事说从前南玉有位风流公子，平日不爱读书也不喜功名，最爱脂粉红颜，号称极乐公子。
一天他在街上闲逛看见有人在卖一把上好的琵琶，那琵琶通体由整块紫檀木手工凿就，面板精心描绘着各色鲜花栩栩如生，背板更是嵌了十几块螺钿熠熠生辉、奢华昳丽，四相十品制作精巧，只是轻轻拨弄就有婉转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