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还是被他突然的关心惊到,但好在赵观南这次有了经验,她含着凉茶点了点头没有再被呛到。
马掌柜虽然人胆子小了一些,又怕事怕死了些,可他心思细腻,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放在牛鬼蛇神俱在的春风不夜楼,她很是放心。
更关键的是,因为待人亲和,又尊重女子,马掌柜是楼里姑娘们点名要的总管,赵观南就是有再多的咳嗽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而不是潇洒地挥手换人。
为了避免自己真咳出个好歹来,赵观南火速换了个话题,把马掌柜的注意引向了别人:“崔二今日也在楼中?”
“可不是!自打芊芊编了新舞,崔二爷就在楼里包房住下了,但凡芊芊露面,那是场场不落啊!”
掌柜叹了口气,全然没有大赚了一笔的高兴之意,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皱纹,反而看起来忧心忡忡:“我瞧着早晚要出事,崔二爷看芊芊的目光也越来越志在必得了,小人在小楼入口处都撞见好几回自称迷路的崔二爷了……”
赵观南闻言放下杯子,表情严肃起来,连语调都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崔二都摸去小楼入口了?”
春风不夜楼去掉外边的院墙,内部结构类似与一个“百”字,前院为待客区域,后边则是姑娘们的住所,称之为小楼。小楼与前院用一抄手游廊与穿堂相连,平时有专人把守,待姑娘们晚上回到小楼就会落钥。
马掌柜能在这个地方多次遇见崔又昊,足见其狼子野心,赵观南不得不正色起来,她锁着眉头,语气讥讽:“崔二爷真是喝酒喝昏了头,怎能如此不小心,难为他跨越层层的障碍,穿过了大厅、后台,才跑到那去!”
“叫芊芊警醒一点,不要再与其有过分密切的私交了,”赵观南沉思,“不然近期劝芊芊少跳几场,叫她痛痛快快休息几天。”
马掌柜闻言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您又不是不知道,楼里的姑娘们最有主意了,芊芊更是其中的豪杰,小人哪有胆子去劝她?”
赵观南白了他一眼:“少来,芊芊哪有你说得那般凶神恶煞?她有主见归有主见,但不是不分好赖的无知小儿,何况咱们又不害她,你和她好好说,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殿下有所不知……”马掌柜犹豫了许久,御下不力是他的失职,可非要论起来,这些姑娘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供都供不及,何谈御下呢?思毕他一脸丧气、耷拉眉眼小声道,“那崔二爷曾说他去小楼是因芊芊姑娘邀约,小人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姑娘,她叫小人少管她的事情。”
“她真这样说?!”见掌柜点了点头,赵观南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去找芊芊谈谈。”
第47章 画秋见过殿下
赵观南来到舞坊, 正好赶上芊芊练习新舞,其实距离她上次编舞不过月余,胡璇惊鸿, 大家都还醉在其中,南玉甚至因她流行起了西金服饰, 金玉满堂的同款眉心坠直接卖爆了。
芊芊本不用如此着急排练新舞蹈, 可是赵观南想要利用崔又昊向二皇子传递点消息, 只能麻烦她尽快编一支新舞了。
新舞的关键正和芊芊一同练习,见赵观南进来,忙停了琵琶欠身行礼:“画秋见过殿下。”
“起来起来, ”赵观南虚扶了她一把, 又对一旁的芊芊道, “你也不必行礼,我只是来看看你们配合得如何,舞蹈可有新的进展?”
画秋放下手中的琵琶,吩咐人快奉茶来, 听赵观南这样问, 她笑着转身:“回殿下, 配合倒不是问题,妾与芊芊姑娘上次共作胡旋舞时就一见如故,这次凑在一起,总有数不清的灵感迸发, 改来改去却发现加的东西越来越多, 所以这舞总是无法收尾。”
赵观南点头称好, 画秋与芊芊都有经世之才,她丝毫不意外把二人放在一起会碰撞出惊天的火花,可名留青史本就困难, 何况是女子?她是真为二人感到高兴:“能作出一曲传世之舞又何尝不是你我之幸?”
“殿下不必忧心,”芊芊接过侍女端来的六安瓜片放在桌上,她不仅兴奋于自己即将问世的呕心之作,更有自信能在规定时间内把它收尾,“我们一定如约完成,必定不会误了殿下之事。”
“请殿下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画秋笑着附和,“既然芊芊都已经帮我们立下了军令状,那妾也不能拖后腿,这就去金玉满堂找云肪记录一些西金的民间小调。”
赵观南诧异了一下:“你的消息居然比我还要灵通!”
云肪和晚棠一样,是赵观南的贴身婢女,追随主子来到南楚后,才发现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她们过紧巴日子倒无所谓,可是她们的小主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靠南楚每月给的那点俸禄,赵观南甚至没办法顿顿大口吃肉!
商议之后,他们一致决定还是让武功最高的陈玄守着主子,晚棠则在南玉寻找铺面,云肪则去外边淘些新奇物件回来卖掉,金玉满堂就这样有了雏形,然后越开越大。
按理说,以金玉满堂现在的体量和无数为其鞠躬尽瘁的管事,云肪已经不需要再外出巡店了,可她是个好动的性格,从小野惯了,更不闲不住,来到南玉更是解放了天性,每月不出去一趟就浑身难受。
赵观南前两日刚收到云肪即将返回南玉的信,不想今天人就已经到金玉满堂了,而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不免自我检讨了一番,她是不是对下属的关心太少了?
“是妾在谱曲中遇到了一些问题,就想着云肪见多识广,对音律也颇有心得,这才日日写信问她何时能回来指点我一番,许是被催烦了,云肪回来就叫人来通知了我,妾这才比殿下先一步知道。”
“无妨无妨。”赵观南挥挥手,她并不在意这个,相反她相当乐意看见女孩们私交甚好,有自己的一片关系网络,遇见事能有人商量,而不是孤独一人在痛苦里挣扎,何况画秋与云肪的友谊还是她牵的线呢!
那时画秋刚被赵观南从池应清手里捞出来,她第一次遇见不急色她的皮肉,而是发自内心肯定她才华的人,画秋既害怕赵观南的善是装出来了,又害怕真遇见了好人却被自己亲手推开。
她不敢动,也不敢不动,几番试探下来,发现赵观南确实同小姐妹信里说得一样,是个可托付的良人。
但这时她再想自荐枕席已经晚了,殿下从宫中迎回了公主,二人虽然没有大婚,但谁都明白楚桃才是这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论身份地位、容貌年纪她都比不过公主,更何况殿下对待公主又是一片真心,她想争都争不了一点。
画秋不敢奢求什么,能侍奉在殿下身边她已知足了,可自打公主入府,就连平常婢女应该做的奉茶打扇她也做不了了,因为公主黏人得紧,见她总是自己默默红了眼圈,而她只能在府中装成一个隐形人,了此残生。
听着后罩楼里的琴声越来越哀愁,赵观南看着眼眶悄悄蓄起泪水的小公主,默默收回了想去看看画秋的心,两人之间的无声的战争她当然有所察觉,明明知道谁都有错或者说谁都没错,可是有人的心早就偏到没边了。
小桃本来胆子就小,又极其没有安全感,稍有风吹草动浑身的毛就炸成毛掸子了,赵观南哪里舍得让小公主受半点委屈?
正苦恼时,云肪从外边哼着小调回来了:“主!快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宝贝来了?”
嘿!赵观南眼前一亮,送上门来的帮手!
“云啊,这次在南玉待多久啊?”赵观南表面是拉着云肪的手,像是在仔细打量自己的得力助手有没有吃什么苦头,实际上攥紧了对方的手腕,生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主子有事就直接吩咐吧,您别这样,我害怕!”
“这可是你说的!”顺利将画秋打包送到云肪手里后,赵观南发现自家小桃饭都能多吃半碗了,瞬间松了口气,不过她也没有把人送出去就不闻不问了,也背着楚桃问过几次画秋的近况。
本来不愿意当心灵导师的云肪再次来时,口中只剩了夸赞:“主子!您从哪捡的宝贝?”
“主子你敢信,我只唱一遍,她就可以弹得像模像样了!”云肪激动地手舞足蹈,让人还以为绝世天才是她自己,“画秋太厉害了!我要带她出去,去见好山好水,去看民间百态,这样才不算辜负她的才华!”
两人相伴一走就是两年,画秋月前回来,而云肪因为有家分店出了岔子,晚回来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