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细布采用了扣花法织造(注2),“错纱配色,综线挈花”的精妙不仅解决了棉布染色不匀的问题,还首创地织出了各种精美复杂的几何、花卉、动物以及文字等图案,自推出后每每开售都会被哄抢一空。
细布的名头太响,赵观南甚至都接到了北狄的订单,于是晚棠主动找到了赵观南,自请上船与细布同去北狄开拓棉布市场,赵观南想了想给假死跑到北边当马匪的母后去了封信,晚棠出身宫廷不懂武功,最好多派几个人保护她。
与此同时,各地因为按照楚明齐的治水策论,应对了此次的暴雨水患,不仅伤亡人数锐减,连灾后修复都只花了不到以往的三分之一,于是朝中秦王殿下一时风头大盛,原来的水坝试点也从三个变成了八个。
几家欢喜几家愁,赵观南几人每日好事不断,连楚明齐的精神都爽利了不少,与之相反的当然是脸色日益难看的端王了,楚明盛不知不觉陷入了三家包围的讨伐中,楚明齐夺走了他在朝中的支持,赵观南切断了他的经济支柱,而楚桃正密谋着一举扳倒他最大的簇拥——陈家。
就当大家以为楚明盛会就此消沉退出夺嫡之时,一封来自汉州的急报却彻底打乱了一切。
急报很短,只有十二个大字:水坝崩塌,墙垣倾圮,万井无烟。
汉州地区大概八户人家共用一井,万井无烟是个什么样的景象赵观南想都不敢想,如此严重的水灾甚至惊动了许久不理朝政的景帝,当日大朝,景帝匆匆赶来,拿着一沓厚厚的水灾的奏折尽数砸在了楚明齐脸上。
“这就是你主张的修坝!”景帝明显也被气得不轻,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都是……你。”
天子的怒火明显不是楚明齐能承受的,他跪在地上被景帝扔来的奏章砸得一歪,楚明齐来不及再次跪好,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本奏折,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里面的内容,然后一本又一本,都没了……都死了……
第86章 他们拿百姓当什么?刷政……
都是因为他的水坝!是他设计的水坝有问题, 是他害死了无数百姓!楚明齐心神动荡自觉喉头一甜,竟是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
“孽障!”景帝又扔下了一叠奏章,不过这次却因为气急攻心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朝臣们纷纷下跪, 诚惶诚恐道:“陛下息怒!”
景帝喝口参茶才慢慢把气顺过来,他坐在龙椅上, 却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与威仪:“传朕旨意, 秦王楚明齐行事不端, 废除其亲王爵位,贬为庶民幽禁府中无诏不得外出。
左相池应清位居要职,然行事多有失察, 未能恪尽职守, 致使政务不畅, 民间怨言不断,念其往昔尚有微劳,特示宽恩,今降为襄州关都尉, 予以改过自新之机, 即日赴任, 不得迟延。”
景帝缓了一下,手点着楚明盛的方向,而端王殿下高昂着头颅,也确实听到了他想要的口谕:“天降灾异, 实为生民之苦, 国家之忧。汉州连遭水灾, 百姓流离失所,朕寝食难安。即命端王楚明盛前往汉州,会同地方官员, 迅速展开赈灾工作。”
隔日端王殿下驾着御马风光离开了南玉,连马蹄被高高扬起的烟尘都在诉说着主人的得意,楚明盛怎么会不得意呢?他可是在多方的迫害下打了一场这样漂亮的翻身仗!
楚明齐已经倒了,就连池应清也被贬去了边境苦寒之地,等他赈灾回来,威望和民心自然是少不了的,他可是中宫嫡子,背后是无数的门阀贵族支持,而他的父皇已经老了,一个皇子争斗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楚明盛心潮澎湃,带着必须要出政绩的决心去了汉州,与端王殿下的踌躇满志不同,赵观南此刻简直是心急如焚,汉州水患,为了防治流民瘟疫,南玉城层层戒严她没法出去,而放飞的信鸽又都个个无功而返。
她和云肪失去了联系,她迫切地想知道汉州的情况,想知道棉坊的情况,也想知道那些朴实的汉州百姓的情况,赵观南急得团团转,没办法只能每日等着最新的邸报。
不看还好,一看那破纸赵观南就更来气了,自从楚明盛离开南玉,汉州的情况就越来越好了,这本身是件极好的事情,可是谁能告诉她怎么端王殿下前脚刚到,汉州灾情缓减的奏章后脚就呈在了景帝的御案上!
赵观南狠狠把邸报拍在了桌上,恨不得大嘴巴抽死那朱有俞,就是她最好的枭鹰不吃不喝,来回一趟也要飞上三日!怎么可能楚明盛前脚刚到,汉州的消息后脚就呈在了御前?
楚桃回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案前生闷气赵观南,他去内室换了常服,出来抱着气鼓鼓的姐姐问道:“怎么了,谁惹姐姐生气了?”
赵观南气得牙都痒痒,却被楚桃话里的杀意惊了一下,仿佛只要她张口点名,楚桃就会帮她处置掉那个让她生气的人一样,她回头看向楚桃,小公主近日忙得很,就是赵观南也很少在大白天见到他人了。
这会一细看才发现,多日的忙碌让楚桃的五官线条变得越来越凌厉,仿佛是把出了鞘的匕首,但凡多看一眼就会被其锋芒伤到眼睛。
虽然他的穿着越来越低调暗沉,去除了属于娇娇公主的珠光宝气,但身上的气场却越来越让人见之胆颤、望而生畏。
楚桃见赵观南看着自己半晌没有言语,这才陡然惊觉自己居然把在外边的习惯拿回了家中,他悄悄放松了紧绷着的眉宇,好让自己显得无辜一些:“姐姐看着我做什么?”
谁知赵观南却突然扑上来捧住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在看,小桃似乎更漂亮了!”
赵观南倒也没有说谎,楚桃这样确实更漂亮了,一种名为危险的漂亮,胡闹过后,她拿过桌子上被揉成一团的邸报给楚桃看:“楚明盛才走了三天,汉州知府就大夸端王殿下救民于水火,安社稷于磐石了!”
她哼道:“哪有这么快的,分明是他们沆瀣一气!他们拿百姓当什么?刷政绩的数据吗?”
楚桃拿着邸报把赵观南抱紧了一些,淡淡道:“景帝何尝不知道呢?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在刷政绩的同时赈好灾罢了。”
“算了,能救到百姓就好……”赵观南往楚桃怀里蹭了蹭,解释着自己失态的原因:“我只是太担心了,云肪那边迟迟没有回信,我太想知道汉州的真实情况了,我很想知道小芽他们怎么样了……”
楚桃轻轻拍着赵观南的后背,安抚着焦躁的爱人,他太懂姐姐的心情了,汉州对她来说确实更特殊一点,那里不仅有和姐姐情同姐妹的云肪,还有她多年的心血。
更关键的是,姐姐曾与汉州的百姓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她深知他们的不易与坚强,也深感他们的平凡与伟大,他们对于赵观南来说并不是冰冷空洞的数字,在姐姐眼里,他们是一条条的性命,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赵观南上火了好几天,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正逢池应清应诏奔赴襄州,赵观南打算去送送曾经的左相大人,刚好换换心情。
从南玉到边境襄州坐船是最快的,赵观南来到渡口时,池应清的行李已经搬了一大半了,池大人今日穿了件青色儒袍混在家丁堆里,赵观南一时都没能看见他,还是池应清自己走来,对着赵观南作了个揖问了声好,赵殿下这才稀里糊涂地回了个礼。
“池大人今天怎么格外青春靓丽,倒叫本殿下好找!”
池应清笑了一下:“下官从前一心只扑在朝政上,现在要被外放了才惊觉自己居然连几身常服都没有,匆匆件穿了从前的衣服叫殿下笑话了。”
“啊……也挺好的……”赵观南挠挠头,虽然说是件旧时的衣服,但穿在池应清身上却格外的……纯良?赵观南被自己脑袋里蹦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池应清这个样子好看是挺好看的,但她怎么老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赵观南急忙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然后重新审视了一遍,这才将月朗风清四个字和池大人联系了起来。
原来南玉的闺秀们的眼睛当真是雪亮的!不当左相的池大人果然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温润模样!
第87章 耀字倒勉强配得上我家小……
“池大人这样穿仿佛更年轻了些, 就是让人有些不敢认了,”赵观南见四下无人,凑近池应清低声道, “你不会还留着什么后手吧?比如要去襄州蛰伏十载,然后带着老皇帝的遗诏强势回归辅佐新皇?再比如豢养私兵, 干脆自己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