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殿下消沉了一会,不过一顿晚饭的时间,她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天色刚一擦黑,她就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衣,打算亲自探访一下汉州堤,楚耀回看着她急匆匆进来,却略过了自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要知道赵观南现在还处于表现期呢!楚耀回都习惯了每天回家被姐姐黏着的感觉,今天也是早早就摆好了假装看书,实则全方位展示自己美貌和身材的姿势。
谁知赵观南步履匆匆,完全忽视了一旁开屏的自己,眼看人都要出去了,楚耀回皱眉叫住了她:“姐姐,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我去断堤看看,楚明齐说汉河水位不断高涨修缮困难,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去看看有没有法子帮点什么忙。”
赵观南还在琢磨白天的不对劲,回过头来和楚耀回说话也没有注意到,小公主早早沐浴过还在滴水的胸膛和刻意束起的发丝,有人甚至换了件暗红色的华丽寝衣……
到嘴的鸭子马上就要飞走,楚耀回不仅吃不到那口鲜美多汁,还要担心赵观南此行会不会有危险,他紧抿着双唇,解开衣扣就要换装:“姐姐等等,下面的人不一定认你,我和你同去。”
“其实——
不认识我也没关系吧?”赵观南在小院时就想说来着,可是在小公主明显不赞成的眼神里,却迟迟没敢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此刻站在汉州堤的围挡之外,她终于可以出声了。
赵观南按着楚耀回一起躲在草丛中,看着一队巡夜的侍卫走过:“我白天已经看过了,这里是最好翻的,虽然巡逻的时间不能确定,但这会间隔肯定够咱俩摸进去了!”
“……行吧。”楚耀回无奈扶额,跟上了赵观南的脚步。
他也没想到姐姐口中的探访居然是这个情况,其实楚耀回人都在这里了,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被请进去,但赵观南一听却频频摇头。
“我感觉不太对劲,你说一个断堤有什么好守的?又不是金矿,守卫似乎比从前还要森严,我怕下面有人欺上瞒下,所以不能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我们自己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夜,河边阴风不断,打的四周的树枝簌簌作响,赵观南翻进围挡后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这里是堆放石料的大片荒地,可以称得上是一片死寂,她拉着楚耀回在河滩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断堤处走:“谁没事干会不小心误入这个地方啊?”
虽然河滩的软泥难走,但两人常年习武很快就到了断堤,赵观南向楚桃打了个手势,两人逃避着巡逻的守卫探索了一番,赵观南甚至还翻到了水务总督的账本,大致研究了一会,确定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楚耀回又给人放回去了。
看来是她多心了,这一趟夜访赵观南什么都没有发现,临走时不死心又拉着楚耀回上了断堤,看着脚下的滚滚汉河,无尽的悲切瞬间涌上心头,这是多少人拿命换来的堤坝啊!却因为上位者的一己私欲让他们的努力化为了乌有,甚至……
赵观南蹲下抚摸着断口,突然皱起了眉,紧盯着水中一块若隐若现的中凹的圆石不放,一股寒气瞬间从她的脚底直蹿头顶。
“姐姐?”楚耀回见赵观南蹲在地上,仿佛被谁下了定身咒一样浑身僵直,小公主弯下腰想提醒她不要一直盯着河面看,流水湍急很可能会让人产生错觉不小心掉下去的。
可他连叫了两声,赵观南还是仿佛入了魔一般盯着水面,楚耀回内心升起不妙之感,他伸手要去拉姐姐起来,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汗——赵观南忽地站起来,居然真要往下跳!
“姐姐!”楚耀回伸手死死抱住赵观南,才避免她掉入汹涌的河水之中,“你疯了?下面可是汉河!”
赵观南这才回过神来一样脸色惨白道:“小桃,我得下去,我要拿到那个石头。”
楚耀回双眉几乎拧成一个死结,什么石头值得姐姐去为它拼命?
第96章 想来他们泉下有知也会觉……
夜半三更, 正是好眠之时,楚明齐却添了杯温茶,又打开了一份前朝治水的卷轴, 正要落笔圈画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主子, 赵殿下在门口闹起来了, 非要这个点入府见您……”
楚明齐微微皱眉, 不解道:“赵观南?你既然知道我不曾歇息,请她进来就是,怎么会让她在门口闹起来了呢?”
“属下看她浑身水渍, 神情又狠厉带着怒火, 不像是来找殿下喝茶谈心的, 这才自作主张拦了一下。”
“她好歹也要被人尊称一句殿下,你又怎么拦得住她?”楚明齐看见侍卫不自然的手臂叹了口气,“快请人进来吧,她就是要闹也该在我面前闹, 你又何必自己凑上去白白挨打?”
当然也不用侍卫再去门口请赵观南了, 她今日才来拜访过楚明齐, 对这里熟得很,几乎是秦王殿下话音刚落,她就踹门走了进来。
楚明齐抬眼看去,果然和侍卫说的一样, 赵观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她发丝滴水, 眼睛却能喷火,楚明齐拧着眉,虽说七月闷热, 以赵观南的体质就是这样湿一天也不至于生病,但穿着湿衣总归是不舒服的。
他起身叫人速速送来干净衣物和帕子,却在看清赵观南手里提的东西后,又反常地叫所有人退下:“我与赵殿下有要事相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赵观南提着石罐冷笑一声:“看来秦王殿下是认得我手里的东西了?”
见楚明齐只是死死握着桌角,却并不打算开口解释时,赵观南就什么都懂了,她狠狠闭了闭眼,然后把石罐砸在了桌上,上前攥住了楚明齐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逼问道:“殿下从我这里讨要了火药,学习了石雷的制法,原来不是为了开山修坝,而是要兵不血刃地除掉政敌!”
火药是赵观南的父皇,在她小时候不务正业搞出来的小发明,从开始供小太子取乐的焰火,到后来赵观南猎狼的火药箭都是赵政宁的手笔。
正是因为这门手艺,赵观南企图篡位的叔父几次想对国主痛下狠手都没能舍得,安王手里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兵马,一直以来都是靠北狄牵制着赵观南祖父的十万边军。
他太想强大了,可又没有殷实的底蕴支持他招兵买马,想迎敌只能靠奇招制胜,于是他软禁了赵政宁,希望能通过火药来弥补自己兵马方面的缺陷。
不过赵政宁火药的最先成果,向来都是由赵观南第一个尝甜头的,谁知在西金无往不利的杀器,赵殿下第一回 拿到南楚来就闯了个大祸。
她在汉堤着了魔也要捞上来的圆石,正是一枚用来制作石雷的石罐,赵观南不知它是怎么不小心流落在了外边,又是被哪个干活实诚的劳工结结实实填在了河堤之上,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这个位置刚好避开了楚明齐炸堤的爆破点。
石罐经历了千万次的水流冲击,被洗净了外层的黄泥,最终呈现在了赵观南眼前,揭发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阴谋。
“殿下真是好手段!欲使之灭亡,必先使其膨胀,楚明盛怕是在皇陵呆上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吧?而你,真正的幕后黑手,却能以完美受害者的形象出现,甚至让汉州百姓感恩你的筑坝之功!”
赵观南是真被气狠了,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上位者享用着民脂民膏,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也不愿承担为民请命的责任,只顾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她当然也怪自己识人不清,居然与这样的中山恶狼合作,她恨自己做了个眼瞎心盲的帮凶!赵观南攥着楚明齐衣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猛地一拽,将楚明齐拉到面前,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可比拳头先落下的,是赵观南的眼泪:“百姓何辜?百姓何辜啊!你们眼中只有输赢,根本看不见大众的牺牲!你可知你为了扳倒楚明盛这轻飘飘一计,就有多少人白白为你们的政治斗争丧命吗?”
拳风停在楚明齐面前,根本不用赵观南出手,他自己就先咳了个半死,半晌过去才勉强顺气,楚明齐一边把领口从赵观南手里抽出,一边摇头轻笑着。
“池大人曾经和我说过,西金太子赵观南聪敏过人,若放你回国将会是未来百年南楚最大的危机,这点我从不怀疑,但我也有补充,日后你若登基将会是南楚之危机,却也是万千人民之幸。
不过瑕瑜互见,赵殿下心系百姓是优点不错,但同时你也太容易心软了,在芊芊的事情上我就发现了,她的结局本该是与楚明盛玉石俱焚的,可你却把她拦了下来。
想不动声色地插一人在楚明盛和崔又昊之间困难重重,赵殿下几句话就让我所有的筹谋打了水漂,所以汉堤之事我只能瞒着你做,陈皇后把持后宫,陈国公又在前朝作威作福,你可知楚明盛距成为储君就差父皇的国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