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耀回听见王妃二字眸色一沉,当即就要出列怒斥楚明盛的信口开河,却被赵观南拦住了,她把人推到后面,扬起副笑吟吟的表情,假意惊叹着。
“这不是端王殿下吗?好久不见,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殿下不应该在皇陵修身养性吗?怎么有功夫到汉河来赏景?”
被戳到痛处的楚明盛立刻跳脚道:“赵观南!你少在那里装蒜,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耍什么西金太子的威风吧?你是女人的事情马上就要被昭告天下了,西金已经递了国书要和亲,本王今日就是来奉旨抓你回去的,还不快束手就擒?”
“殿下别生气,虽然皇陵偏远,与南玉有着六七天的路程,我也只是奇怪怎么能在这里遇见殿下,又没说你钻空子抗旨出逃,你着什么急呀?”赵观南被人掀了老底却依旧嘿嘿的笑着,仿佛楚明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她眯着眼睛继续激怒着楚明盛:“端王压缩了好几天的路程硬是要见我一面,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成亲吗?”
“像你这样的女人连给我做妾都不配!”楚明盛果然生气了,他一抬手,两侧的士兵就架起了弓弩,瞄准了商船上的每一个人。
“哎呀呀,又急,”赵观南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端王殿下不会觉得这样就能让我生气吧?企图以做妾都不配的说辞侮辱我?真是奇怪,难道嫁你是什么荣耀吗?”
“本殿下需要让你生气?以后侮辱你的机会还多着呢!”楚明盛冷笑一声,叫人往铁锁上放木板,造了吊桥就要活捉赵观南。
然而桥刚刚搭好,都不用赵观南提醒,她这一船的人都顶着箭雨,强行登上了战船,唐定尧的弩箭杀伤力再强,因为一时间无法快速分清敌我,士兵们都不自觉停下了攻击,于是这样的杀器也再无用武之地。
没有弓弩威胁,赵观南很轻松地就从人群中捉到了楚明盛,捏着端王殿下作为人质,再想与唐定尧讨价还价就很容易了。
此时江面一丝风都没有,大雾又慢慢把一切都笼罩起来,在静止的空气中,两拨人开始对峙,彼此都虎视眈眈,但却又都不敢先动手。
赵观南手下稍稍用力,扼住了楚明盛的咽喉让他的脖颈瞬间多了几个指印,面上依旧是笑吟吟道:“唐总兵果然忠心,发现了我这么大一个功劳,硬是等到主子来了才动手。”
“停!”唐定尧见楚明盛落入了赵观南手中,立刻制止了还想攻击的士兵,他看着端王脖子上的伤痕瞬间目光震颤,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慌乱:“赵殿下有事好好说!”
赵观南努努嘴:“欸?想好好说话就别拿弓弩指着人,要是你吓到我了,我不小心手抖一下,你可就就要另觅良主了,”见前排拿着弩的士兵还在犹豫,她厉声道,“还不放下!难道说唐大人想要借刀杀人?”
唐定尧挣扎了一瞬,还是让手下士兵都放下了弓弩:“赵殿下,现在可以了吧?您高抬贵手,好歹让端王顺畅呼吸。”
可赵观南这边刚松了力道,楚明盛才缓过气,就扯着嗓子喊道:“放箭!我穿了金丝软甲,唐定尧!要是让圣上知道是你放走了赵观南,你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于是弓弩咔咔两声上了弦,箭头又对准了赵观南等人,一时间,所有人通通崩紧了肌肉,等待迎接这一场恶战。
第100章 陈家,实在该死!……
就在唐定尧狠下心要下令放箭时, 楚耀回突然上前从赵观南手里劫走了楚明盛,他掐人喉咙的劲可比赵观南大多了,楚明盛挣扎得厉害, 双眼都克制不住地翻起了白眼。
楚耀回拖着楚明盛站在了船舷边上,然后漫不经心地把人一点一点往下面推, 直到两人只凭着双腿悬悬挂在船边。
楚明盛后仰着靠在船舷上, 他甚至可以闻见水的腥味, 汉河流动产生的巨大咆哮让他的双耳也开始跟着轰鸣起来,因为仅凭双腿无法保证身体平衡,他只能双手牢牢地抓握着楚耀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也不知道是更害怕掉下去一些, 还是更怕自己会被活活掐死一些。
楚耀回眼里怒火旺得几乎要燃尽一切, 他手下用力掐着楚明盛往下推,却发现加厚的船舷刚好支持住楚明盛,只是他现在太害怕了丧失了判断,所以在不停地挣扎, 楚耀回笑了一下, 看来要想送他的好二哥去汉河喂鱼只能他也下去一趟了。
他面上是笑着的, 声音却冷得让唐定尧平白惊出了一声冷汗:“唐大人可要想好了,要是两位皇子在你眼皮底下双双殒命,我怕大人到时候连自己和家人的棺材都来不及准备。”
首先出声质问的是赵观南,赵殿下第一次直呼爱人的新名字却是带着怒意和惊恐:“楚耀回, 你什么意思?!”
她隐约猜到了小桃的想法, 于是也顾不上虎视眈眈的弓弩手了, 赵观南方寸大乱,急冲冲就要去制止楚耀回,却看见楚耀回突然抬头往自己身后使了个眼色。
赵观南来不及反应, 只觉后颈一痛,她晕倒前看见的最后一副画面就是楚耀回拖着不停挣扎求生的楚明盛,两人一起栽进汉河的场景。
可惜她不字还未出口就被朱夏拖进了身后的雾里,朱夏边带着赵观南往小船的方向走,边冲着一旁的陈玄吼道:“快来搭把手,先带赵主子离开!”
他们的动静不小,但是现在唐定尧已经顾不上他们了,两位皇子一入水,他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船边,江上的浓雾很好地遮掩了一切,他瞪大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要是真如三皇子所说……唐定尧狠狠打了个冷颤,起身把离他最近的百夫长踹了下去:“都给我下去捞人,今天两位皇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都得陪葬!”
直到太阳慢慢升起,江上的浓雾散去,唐定尧才带着人在岸边发现了腹部受伤,却依旧站立在岸边看江水北去的楚耀回,唐定尧还想去找楚明盛,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伙兵马死死按在了地上。
文州比邻汉州,文州总兵又是季家旧部,所以收到楚耀回的调令就匆匆赶来了,罗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来迟,还请殿下赎罪。”
“不算太迟,”楚耀回负着手,看太阳一点一点爬上江面,也看清了汉河上没有任何一点和赵观南有关的迹象,于是他终于舍得回头了。
景帝是老了,可楚耀回却正年轻,虽然汉州一案使得陈家元气大伤,但无论是陈国公还是陈皇后都没有因此殒命,连楚明盛也只是被贬去了皇陵幽禁。
查抄陈家时大笔的银钱也都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翼而飞了,反正楚耀回是不相信堂堂国公府只有那么点家私的,消失的钱财总得有个去处,他派人盯了许久才发现了一点端倪——北狄既然已经求和了,那耶律乌昂大费周章要精铁做什么?
这些铁转了几转,根本没有去往北狄,而是又回到了南楚,回到了南玉——陈家准备着谋反!楚耀回猛然想起,痛打落水狗是痛快极了,但也容易让狗着急上火准备跳墙。
虽然当时只是个猜测,但他也留了后手,如果无法引咎诛杀楚明盛的话,至少要让他远离南玉,陈家不可能在他们唯一的皇子不在场,就贸然发动政变。
如果一切都是他想多了,那么当然最好,可如果楚明盛要回去的话……那么他有十成把握,陈家要反!
当然也不用楚耀回去留意什么异常,自打楚明盛离开南玉后,陈皇后是日日都去御前请旨,要召人回来,可就算楚耀回戒心提得再高,他也没法想到陈家竟然用姐姐作为突破口,说动景帝松口让楚明盛回来。
陈家,实在该死!
楚耀回转身,看着罗遇身后跪着的大批将士朗声道:“今陈家乱政,鱼肉百姓、祸乱朝纲,陈后矫诏,召庶人楚明盛带兵回都,其心可诛,我等起兵誓要清君侧,护圣上周全,请诸位将士随我共赴国难!”
回南玉的路上,楚耀回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又嗑了丸透支气力的药就继续上路了,药丸是他早就备好了,却不想歪打正着用对了地方。
虽然眼下这药变成了不耽误大事的救命良药,可若细究它原本的用途的话,任谁都会骂一句有病的——这药其实是楚耀回用来搏命留赵观南在身边的道具。
小公主最开始发现姐姐要回西金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姐姐留下,于是楚耀回就备下了这颗药,他想,如果用性命都留不住姐姐,那他也再无办法了。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楚耀回觉得他的死亡可以威胁到赵观南,他觉得他对姐姐来说足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