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赵观南的一声轻笑,耶律乌昂的脸色越来越差,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不出来所以换她来笑吗?!就在小王子要气愤地关上小窗时, 赵观南突然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甚至连嘴边的笑意也更明显了,她说:“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什么?耶律乌昂被赵观南这一眼钉在了原地, 大脑里全部都是姐姐头戴婚冠,华服珠翠的笑容,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人生泥潭里救过他无数次的眼睛,从前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眼睛,正对着他笑。
耶律乌昂一阵恍惚,一种震撼又满足的幸福在心里蔓延,仿佛此刻他和姐姐是一对恩爱的眷侣终于修成正果,要共赴婚姻的殿堂,而不是敌对国家的皇嗣,与生俱来的仇敌……
但一声响亮的鹰啼打断了他的幻想,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破风的利箭,耶律乌昂抬手握住这一箭,精铁的箭头刻有苍鹰纹样,这是赤野马匪的箭!
车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一个让他们等待的信号。
耶律乌昂面色凝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袋放在了队伍最前面的空地,恭声道:“小弟今日婚娶,大喜日子不宜见血,我早就备下了喜钱请好汉们吃酒,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又是一只飞箭划过,迅速、凌厉,却在耶律乌昂的面前突兀地滞空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扎进了他脚下的钱袋,凝固的空气又重新开始流动,耶律乌昂也悄悄松了口气,这代表马匪们留下了他的钱,同意放行了。
可他刚走到马边,一只巨大苍鹰从天空俯冲下来,落在了喜轿上,耶律乌昂知道这是马匪们的鹰,也不敢与之冲突,只想快点赶走这个耽误事的畜生。
于是外衣、剑鞘所有能够到轿顶的物件,无一例外都出现在了苍鹰脚边,但它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不愿离开,耶律乌昂也拿着马鞭驱赶了几下但都无功而返,正当他考虑该怎么办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爱马开始尥蹶子变得极其躁动。
耶律乌昂福至心灵,他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马匪正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们,冷汗瞬间如瀑布一般流下,人太多了!纵然他知道赤野的马匪早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了,但头一回和他们对上还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马匪的人数实在是多得有些超出了想象,可赤野马匪明明不劫喜事的,何况他也交了喜钱,他们怎么还不让开?
耶律乌昂不清楚为什么,但也立刻叫停了手下驱赶苍鹰的举动,语气越发恭敬:“小弟没想到今日这么多好汉前来,准备的喜钱是有些少了。”
他一挥手,立刻有人又补了两袋银钱放在地上,耶律乌昂紧张道:“小弟路过宝地并无恶意,各位好汉且拿了喜钱痛吃一顿好酒,家中老母还在等我迎新娘子回去,请好汉们放小弟借道回家吧!”
为首的一个大汉听见吃酒,不由双眼放光哈哈大笑道:“二当家,他请咱们兄弟吃喜酒欸!”
“吃吃吃!谁的喜酒你都敢吃!”他身旁一位手拿巨弓的马匪嫌弃道,“这会有你说话的份吗?旁边呆着去!”
赤野马匪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当家?据北狄所知,马匪虽然规模庞大,可多年来一直只有一个头领,且行踪飘忽,也无人知道那人究竟什么样貌,有什么本事。
耶律乌昂心中暗暗疑惑,但他也知道问题就出在这个二当家身上了,于是下马拱手道:“今日居然有幸偶遇二当家,还请当家的赏脸,现身一见。”
一声咳嗽响起,持弓的大汉明白了二当家的意思,他大喝一声:“白影,回来。”
似乎是听见了主人的召唤,苍鹰不再固执地死守在轿顶,而是展翅飞回了马匪群中,与此同时一个个浑身肌肉的彪形大汉们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在苍鹰巨翅庇护下,众人看见了赤野马匪的二当家,居然是个襦裙拖地,面容沉静的女子!
耶律乌昂看见缓缓走出的弱质少女瞳孔骤缩,他立即翻身上马,嘴里高喊着:“掩护我突围!”
于是血战就此拉开序幕,晚棠面无表情地拭去眼角溅上的鲜血,在精锐的保护下,穿过厮杀的人群站在了喜轿前,和少女温婉表象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她随意的摆手和冷硬的命令:“拆。”
四周都封闭着仿佛囚笼一般的喜轿瞬间成了堆烂木头,赵观南咽下解毒丹感受着四肢的力气正在慢慢地回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策马狂奔的耶律乌昂眯了眯眼,当她是泥人吗?背信弃义之人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一声箭来,手持巨弓的汉子立刻把自己的十多石的重弓献给了赵观南。
搭弓、放箭,像刻在赵观南骨子里的事情,在她摸到弓的那一瞬间,力透巨石的箭就飞了出去,耶律乌昂的马很快,但赵观南的箭更快,蜂毒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箭术,眨眼间就追上了已经跑出去百米远的耶律乌昂。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耶律乌昂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侧身去躲,他太清楚赵观南的箭有多可怕了!
噗——
箭头瞬间刺破皮肉,箭杆没入身体直至尾羽才止,耶律乌昂差点被这箭射下马去,但还好他躲得及时,箭身偏了三分,避开了心脏,在残余手下的掩护下,一群人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晚棠挑挑眉,显然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从赵观南箭下逃生,不过也不用放在心上,她回头笑着问道:“主子,要追吗?”
第104章 那我就当他的面,灭他……
赵观南收弓, 看着天边的几个小黑点似惊弓之鸟一样乱撞,笑了一声:“随他去,要是他福大命大能挺过这一箭, 赶在我们之前回到北狄……”
离开了南楚,赵观南终于可以脱去一切铁链重枷, 她再也不用扮什么猪思索如何去吃老虎了, 在自己的地盘, 她可以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锋芒,此刻赵观南周身的气质瞬间拔高到目视刺眼的地步。
耶律乌昂应该用她的真实性别换了不少好处吧?小小一个北狄的王子,居然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权威, 恩将仇报也该有个限度才是!赵观南眸色越冷, 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再张口时,就连她的声音也变得愉悦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了:“我就当他的面,灭他国!”
晚棠笑笑:“还是主子更懂得何为杀人诛心。”
赵观南把巨弓还给它的主人,拍了拍晚棠的肩膀:“还没问呢, 你怎么混成二当家了?”
“还不是托了主子的福……”提起这事, 就是从容如晚棠也忍不住黑了脸, 这二当家是她愿意当的吗?赶鸭子上架罢了,“都是主子写信给大当家,非要叫她多多关照我一些,起初她只是拨了几人供我差遣, 但后来我发现寨里的账简直乱得可怕, 没忍住理了两本, 就莫名其妙变成二当家了。”
“哈哈哈哈哈!她最讨厌算账理物了,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活,”赵观南笑够了才问道, “她人呢?怎么不来接我?”
“大当家心里有记挂,先回去了,她还让我带话给你,她说若是主子连这点小事还需要她的帮衬的话,干脆就别回去了!”晚棠传完话,转向一众马匪拍了拍手道:“大当家靠不住,以后就是少当家带我们回家了!”
今日跟着晚棠来接人的“马匪”,大都是苏步青先锋营里的将士,他们当年随主帅支援剑门关,却在云口谷遭遇安王人马的伏击,落石引发了雪崩,将所有人都埋在了下面。
疼痛、冰冷、黑暗。
这是随着那巨大的雪块打在身上之后,众人第一时间所能体会的三个感受。
至于为什么没有别的感受?飘落的新雪是洁白轻柔,可如果是这种层层积压的陈年旧雪一瞬间倾泻而下的话,任你再有十八般武艺,也只有被砸晕的份。
等苏步青再有意识时,大脑还没有恢复清醒,她睁眼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时还微微愣了一下,等周身细密的疼痛席卷而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这近在咫尺的白、刺透骨缝的冷代表着什么。
蜷缩在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窄小空间里,苏步青甩了甩发昏的大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需要马上出去!昏沉的大脑不是仅仅是因为冲撞,更是因为雪窟太小,她已经开始缺氧了。
在仅有的空间内,苏步青艰难地解掉了身上的铠甲,呼吸瞬间通畅了许多,连大脑也清明了不少,随后她伸出手,戳了戳那就在眼前的白色,细碎的冰冷就落了下来,掉了她满脸。尝试性地推了推积雪,苏步青啧了
一声,雪层太厚了,根本就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