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崔清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末了还不忘恭维何文书一句:“小何大人年轻有为,对我朝律例如数家珍,将来必定能官运亨通。”
二十个板子打完,原本还叫嚣着不服的家伙们纷纷死狗一样瘫在院子里,武校尉过来请示:“乡主,这些人接下来怎么安排?”
崔清漪支着脑袋想了想:“素问芦花镇民风彪悍,饶是地方官府对此地也是束手无策,本乡主初来乍到,未免生出些不必要的乱子,这些个不安分的就暂且收押,等着核定罪行轻重后再行处置。”
武校尉挥挥手,示意下属将这些人都先带下去看管起来。
卢大一行人才被允许进门拜见,正巧和卢阳一行挨了板子的人擦肩而过。卢阳瞅见自家老爹瞬间来了精神,“爹,爹,大伯救我,救我啊。”
他以往闯了祸,老爹总能想办法替他摆平的。
没等他继续喊,负责押送的人一刀把就抽了上去,许是打到了牙齿,嘴角瞬间淌出了血沫,这一下彻底将恼人的喊叫声压制了。
卢老六看的目眦欲裂,卢阳是家里的小儿子,是他们夫妻的心尖尖,从小到大连地都没下过几次,何曾受过这种罪。
卢老六心里憋着一股气。
等着见到坐在院中央,士兵们现搭的凉亭下悠闲自在的崔清漪时,这种怒火达到了顶峰。
卢大带着人按照规矩给乡主行跪礼,这一次任他结结实实的跪在石子地上,老老实实磕了头,也没听见叫起的声音。
卢大好多年没跪过除了祖宗牌位之外的人了,但他此刻内心却生不出一点不忿的心思,反倒清晰的认识到这么多年窝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镇上,享受着朝廷的优待,他都快忘了什么叫上下尊卑。
倒是卢老六先忍不住了,昂头高声道:“你就是那什么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抓我儿子,他犯了什么罪?
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就去郡守府告你。”
这回不用崔清漪出声了,桃枝冷声道:“面对乡主还满口污言秽语,目无尊卑,掌嘴二十。”
“啪啪啪......” 的巴掌声不绝于耳,崔清漪听着声音,心里也起了一点焦躁,这芦花镇的百姓反骨比她想的还重一点,这干瘪的老头身上还带着一点匪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罚酒也不吃又该怎么办呢?
崔清漪一遍琢磨,一边淡淡叫了起。
卢大拄着拐,起身后又朝着崔清漪拜了拜,“乡主息怒,老六也是爱子心切,一时失了分寸,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卢老六也有了年纪,那些个抽嘴巴子的可一点没留手,瞧得人心慌慌。
崔清漪懒得和这老家伙虚与委蛇,她这次来是奔着办实事的态度来的,算算如今的时间,若是抓的紧,还能赶上再种一茬秋粮的。
向后招了招手,小何文书便捧着一遝资料过来了,崔清漪就在这院子里和卢大这个里正对起了账。
“一个半月前,芦花镇遭遇冰雹,地里稻子减产,如今地里可还种了什么粮食?”
没想到前一秒还凶巴巴像是要杀人的乡主,后一秒便问起了地里的农事,卢大思索半晌才回:“回乡主,咱们芦花镇一年只种一季稻种,如今地里还没种其他的粮食。”
崔清漪皱眉继续问:“官府记载芦花镇有良田上百亩,如今都空着?”
卢大不明所以,如今又不是种粮食的时节,不空着还能做什么。
倒是他身后的卢三品出了些味儿,小心补充道:“本是打算种些秋粮的,但奈何土地肥力不足,若是种了秋粮,恐明年稻子长得不好。”
这倒也算是个理由!
第260章 卢大的反转
崔清漪指了指客栈外的马路,此刻路边正堆着士兵们清扫起来的一小堆羊粪驴粪。
顺着乡主的视线看过去,卢三觉得自己脸皮有点烧,又默默退回了卢大身后。
他明明是个勤快人,可怎么让乡主这么一说就感觉是个懒汉了。
崔清漪接着问:“除了这每年一季的稻子,芦花镇就没想过种些别的农作物?”
卢大再答:“种是种过,就是产量太少,有时候还会因为种其他的耽搁了稻子的种植,久而久之便没人种了。”
崔清漪.......大晋真是她见过最仁慈的封建王朝,这群懒汉竟然这么长时间还没饿死也是老天不开眼。
“没种粮食,可种了果树?”
卢大:“果树倒是种了,每家每户都栽了一两棵给家里的孩子们甜嘴的。”
崔清漪闭了闭眼再问:“粮食不种,果树不种,经济作物不种,专走歪门邪道是吧,说!芦花镇私设妓馆是谁的主意?”
崔清漪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一个地方的穷困可以是自然条件限制,也可以是人口资源不足导致,但目前在她看来芦花镇的百姓将日子过成这样,懒是头一遭的原因。
若是勤奋些,肯和老天爷赛跑,便是冰雹也追不上。
她也算是看过不少的农村乡镇,可像芦花镇这样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也是朝廷给惯得毛病。
瞧着乡主动怒,卢大却是不慌不忙,甚至有心情想些别的事情。
卢大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主导不了芦花镇呢?
大概是从卢老六家从外面带了个儿媳妇回来,也可能是从小一辈嘴里听到些风言风语开始,他才猛地发现自己倾尽了毕生心血的芦花镇早就烂的不能再烂了。
芦花镇的人正在被一些人带着走向一条不归路。
朝廷或许如今不会在意芦花镇这么个小地方,可时间长了呢?
等着芦花镇的人作恶成了习惯,等他们胆子越来越大,那时候朝廷还会放任他们不管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芦花镇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人在暮年已经看清前路的卢大觉得不甘心,芦花镇的人大部分没有做恶,他的儿子孙子没有做恶,为什么要为了那些做恶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拉拔照顾了兄弟一辈子的卢大,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终于听了自家老婆子一句话,“别管他们了,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今时今日,是崔清漪这个乡主给了卢大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抬头扔掉拐杖,挺起脊梁,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决绝:
“回乡主的话,芦花镇私设妓馆赌场之人的姓名,均在小人呈上的花名录里。请乡主彻查此事,严惩罪魁祸首,还芦花镇太平。”
卢大的声音掷地有声,直震的身旁卢老六等人目瞪口呆,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们的大哥,而是个披着大哥皮囊的内鬼。
卢老六咬牙:“大哥,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咱们芦花镇哪里有人私设妓馆和赌场,你可不能胡咧咧害了自家的孩子。”
卢老六这句自家的孩子有两个意思,一是芦花镇所有的青年,第二个便是卢大自家的孩子。
他在威胁卢大,崔清漪心想。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骨子里坏掉了,但听他竟然敢威胁自己这个大哥,卢大还是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省吃俭用,用血汗和尊严养活的弟弟,要是早知今日如此,当初他就该任他活活饿死,也好过今日为祸乡里。
让祖宗蒙羞。
他转身平静的看着卢六:“乡主还在这里,你威胁我没有用的。”
若是乡主没来之前,卢大心里还有犹豫到底要不要走这一步,现在卢大是一点退缩的想法都没有了。
芦花镇非得经过一次剔骨削肉的洗礼不能重活。
崔清漪......真是出乎意料。
“那就请卢里正带路,将那些藐视朝廷律法,为祸乡里的人统统抓回来。”
卢大恭敬垂首,“乡主,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就让我的几个孩子带军爷们去。”
说着,卢大偏头指了指外面,果不其然他家中的儿子孙子,甚至连几个年纪大点孙女都在其中。
这一幕,不光崔清漪瞧见了,同他一同过来的卢老六几个都看到了。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们下意识就听从了卢大这个老大哥的想法,可卢老六就不同了,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的卢老六疯了一般冲向卢大,“你个老东西,你竟敢....”
他这刚抬脚,凶狠的劲儿还没完全发挥就被武校尉一脚踹翻在地上,一张老脸不偏不倚的埋进一坨新鲜的马粪里,彻底没了声响。
崔清漪看向武校尉:“武校尉,这些个人就拜托你了,尽量带活口回来,若是有人负隅顽抗就地斩杀。”
崔清漪将斩杀两个字说的轻飘飘,却直叫在场的芦花镇人听得心尖发寒,他们突然想起即便是素有凶名在外的上一任县令,也不曾这样开口说杀就杀。
士兵们分成几队朝着芦花镇不同的方向去抓人,不多时原本安静的芦花镇突然喧闹了起来,狗吠鸡鸣不绝于耳,间或传来阵阵兵戈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