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_希昀【完结+番外】(213)

  晓晨叫苦不迭,慢吞吞蹲下去抱酒。

  那厢李襄终于看不下去了,板着脸道,

  “李蔺昭,你昨个说什么来着,吃了那三杯西风烈,半月之内不再饮酒,怎么,堂堂少将军要食言不成!”

  李襄一发话,东子等人纷纷袖手,退去一旁焉头巴脑等着看好戏。

  蔺昭面不改色反驳,“只是搬去我的营帐,又没说要喝!”

  李襄扶腰瞪向她,“你问问辕门外的夜鹰,这话它信么!”

  这话一落,周身几位将军均笑起来,个个捂住嘴,憋得肚子疼。

  蔺昭剜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与李襄商议,“搬去我营帐,除夕之夜我拿出来与将士们分饮!”

  李襄轻哼一声,是半个字都不信,若真全搬去她营帐,那小馋鬼半夜闻着酒香都能迷迷糊糊饮尽。

  蔺昭见他死活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裴越身上,

  “裴大人,你说句话!”

  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帮她。

  于是裴越从善如流拱袖,

  “侯爷,不如搬去我营帐,今年我在肃州过年,正好带了些厨子来,届时除夕给将士们备上上好的年夜饭。”

  女婿比女儿靠谱。

  李襄笑道,“就这么办。”

  蔺昭也没异议,她营帐离着裴越近,未婚夫的就是她的,是以大手一挥,让将士们将十坛酒酿往裴越营帐搬,离开前她得意洋洋朝李襄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她如今是有未婚夫罩着的人呢。

  李襄哭笑不得。

  营帐四处都燃着篝火,雪丝被火光照得纤毫毕现,恰到用晚膳之时,炊营的将士挨个挨个送晚膳,路上蔺昭瞧见他们,吩咐一声,“将我的晚膳送去裴大人帐中,我与他共饮。”

  “是,少将军!”

  不多时,十坛酒齐齐整整被搬至裴越帐中,晚膳也送了来。

  裴越吩咐随侍布菜,蔺昭欢欢喜喜坐在他对面,一面净手,一面看向对面眉清目秀的未婚夫,

  “听闻潭州回信了。”

  虽说裴越从未与她知会这桩事,但整个肃州军营没什么事能瞒过她。

  再者,瞧裴越今夜这番举止神情,明显无往日避嫌之色,便知他已确认真相,认了这门婚。

  裴越没立即做声,先将下人挥退,随后亲自替蔺昭盛了一碗乌鸡枸杞汤,“天寒地冻,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蔺昭接过瓷盅,触手温润,便知不是凡品,再尝了两口汤,意外道,“这不是军营的伙食。”

  裴越温声解释,“少将军身上担着江山社稷,一身系万民,是以裴某做主,替少将军补补身子。”

  常日看着她风里来雪里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既然是她未婚夫,理当照顾她。

  裴越打算自今日起,给她开小灶。

  蔺昭双手捧着瓷盅慢慢喝汤,直勾勾看着他,“裴大人,你这变脸比变天还快,昨日还不大搭理我呢,今个就献殷勤了。”

  裴越也不恼她揶揄,替她夹了几样菜,随后道,

  “既然早知咱们的关系,为何迟迟不说,害我误会你这般久?”

  蔺昭总不能告诉他,她原预备着退亲,耷拉着脸将汤饮尽,目光扫过旁边木架处的几坛酒,笑眯眯道,“这一桌子美食,无酒相配,多无趣,不如今夜我与裴大人尝个鲜?”

  裴越早看穿她的伎俩,冷笑道,“据李侯所言,少将军昨夜饮了三杯西风烈,既是承诺半月不饮酒,自当说到做到。”

  蔺昭脸一黑,“那是唬我爹爹的话,岂能当真,来来来,咱们开一坛酒!”

  言罢便要起身。

  “慢着!”裴越喝住她。

  蔺昭折回身,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你方才不是帮我?”

  裴越来了军营近三月,已知蔺昭是个酒虫,几乎是无酒不欢,无宴不饮,这怎么成。

  裴越语重心长道,“饮酒伤身,蔺昭,你听话,今夜你忍住不饮酒,明日我着人给你做一只烧鹅来。”

  一声“蔺昭”,唤的她神魂荡漾,这可是裴越第一回 这般温柔与她说话,

  罢了,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且给他一回面子。

  “你说话算数?”

  “打明日起,每日给你备一只烧鹅。”

  蔺昭乐得嘴角咧去耳后根,乖乖用了膳。

  连着三日,蔺昭被裴越安顿得服服帖帖,指东不会往西。

  李襄很不适应。

  自将那十坛酒搬去裴越营帐,李襄觉着整个天地都安静了,回想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南靖王送了酒来,蔺昭躺着喝睡着喝偷着喝,害他操着一把扫帚满军营追,那个年都过得鸡飞狗跳。

  女儿过于安分实在叫李襄不大放心,一面欣慰,一面又担心裴越用什么手段委屈了女儿,是以悄悄打听了一遭,方知蔺昭这几日白日去练兵,夜里回来便往裴越营帐钻,别问,一问便是这对大晋双壁正在营帐“日理万机”,操持国计民生。

  事实虽与传闻有些出入,倒也大差不差。

  如今名分已定,二人处起来也大大方方,蔺昭着人将她案前的文书折子全搬来裴越帐中,她最不烦看账簿一类,如今有了裴越这“贤内助”,自然就交予他了,于是每日裴少主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公务,顺带还要料理少将军的折子,就连给皇帝的新年贺表也是裴越代劳。

  裴越写完将之递给蔺昭,“你誊抄一遍。”

  坐在对面的蔺昭接过贺表,一看满绢写得密密麻麻,眼前一黑顺手丢开,“我不写,你替我署名便是。”

  裴越责道,“你胡闹,这可是给圣上的贺表,要过通政司、礼部、内阁、司礼监,最后才抵达陛下案前,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我的手笔,这不是欺君嘛!”

  蔺昭懒洋洋托腮,耷拉着眼皮望他,不满道,“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给我添乱,既是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写。”

  裴越无奈叹道,“我来肃州前,礼部尚书王阁老可是一再嘱咐我,今年务必督促你写一封像样的贺表,他也好给上头交差。”

  可惜蔺昭百无聊赖拨弄湖笔,丝毫不为所动,裴越只能耐心哄道,“好了,你就当为了我...”

  这话可勾起了蔺昭的兴致。

  她眼皮倏忽抬起,玩味地盯了他片刻,笑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裴越气笑了,他帮她写了贺表,完了她还寻他要好处...

  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腹诽归腹诽,裴越却还是好脾气地商量,“除夕,除夕那晚,我允你喝一小壶西风烈!”

  “还要等除夕?”蔺昭忍了四日,实在忍不下去了,扔了手头的湖笔,指着旁边那十坛酒,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要喝!”

  裴越眉头一皱,“蔺昭,酒是个什么好东西么,你一日都离不得?这怎么可以?纵酒伤身,打今日起,你慢慢给我戒掉!”

  蔺昭怀疑自己听错,站起身,“你怎么还管教起我来?”

  裴越也扶案而起,清清朗朗字字铿锵,“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不仅管你,我还要管你一辈子呢!”

  蔺昭叫苦不迭,“戒掉不可能!”

  裴越当然也知道让一个酒鬼戒酒难如登天,退而求其次,“这样吧,一月我许你喝五回。”

  蔺昭压根没把裴越的话当回事,她真想喝,谁奈何得了她,深知眼下不是与他较劲的时候,盯着那张肖想许久的面孔,忽然探身过来,改换口吻道,

  “让我亲一口,我便服你管。”

  裴越呼吸顿时一窒。

  隔着长案,那张明致的脸蛋就这么凑到他眼下,眼神黑漆如墨,带着锐意,看得裴越十分不自在,他喉结翻滚,别过目光,低声道,“别闹!”

  随后坐下,再度将一张空白的折子摆在她跟前,让她誊抄。

  蔺昭没法子了,只得照办。

  只是她这人,素来不大安分,原是坐在裴越对面,她却施施然挪着凳子,挤到他跟前来,二人并排而坐,一个默声看文书,一个潦草誊抄,衣袂挨在一处,手肘也时不时撞在他胳膊,自方才说出那句话,裴越耳根便在泛红,不愿搭理她,又挪开数寸。

  终于蔺昭龙飞凤舞将贺表抄好,递给他,裴越接过,逐字逐句核对,以防她漏字。

  蔺昭净了手,倚在桌案,盯着他如玉的侧脸,“不给亲,那给抱么?”

  裴越明明听见,却装作置若罔闻,“勉勉强强过关。”他将折子合拢,收入一旁的匣子里,待回头与李襄的贺表一道发去京城。

  天色很晚,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裴越将前几日铺子里给做好的一件狐狸皮长袄披在蔺昭肩头,催她回去。

  蔺昭靠在凭几不动,“东子说,他与他媳妇定亲后,便时常亲亲抱抱,为何我们不可以?”

  这是一番什么道理?

  裴越险些气昏头,“李蔺昭,我们只是有婚约,订婚还需三媒六聘,眼下我背负军令状,职责所在,尚不能回京准备纳采之礼,至于你说的那些....”裴越轻咳一声,俊脸隐隐泛红,“必得等我将你迎过门才成...在此之前,不可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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