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六欢天喜地,“是。”
九月荷花已开过了季节,碧水湖上只剩一池荷叶。
林妍随着秦小六搭着小船,登上湖心的一艘双层画舫。香炉里点着舒和的香料,桌案上放着水果点心。
秦小六感叹一声秋老虎真热,说,“姑娘先坐,我给您沏茶。”
熏香的味道太重,林妍掩鼻,推开了窗户,问,“你们王爷呢?”
秦小六一边拨弄着红泥炭炉煮水,一面道,“啊?王爷啊……奇怪了,一起出的王府啊。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您也知道,王爷自从担了摄政之职,一直都忙。”
等会儿也无妨。
闲着无事,林妍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用瓜子皮在桌案上排列推演。一会儿却觉得头昏脑涨,似乎有些晕船。再一看,不知何时已摆了一桌子的瓜子皮。
林妍敲了两下脑袋,问,“小六,多久了?他什么时候来?”
秦小六说:“派人催了,说户部临时又出了点麻烦。快解决了。”
“罢了,回去吧,”林妍道,“我去摄政王府,一样说事儿。”
“姑娘等不及了?”
“有些晕船,许是最近没休息好。吩咐艄公开船吧。”林妍想着,大约是她前几日昼伏夜出的作息太乱,楚奕说的对,她不能再这么折腾自个儿身子了。
“没事儿,正好您睡一觉,睡醒了王爷就来了。”秦小六不让林妍走,“王爷有心借这个机会和您游湖,话说回来,入京这么久,麻烦事儿一摊接着一摊,您二位还没机会出来呢。”
林妍觉得困意翻涌的有些快,揉着眼睛吩咐:“回去吧,晕的难受。艄公,开船。”
秦小六走过来扶她,“您休息会儿就好了。”
林妍顿时警觉,语气严厉,道:“回城,开船。”
后一句林妍是对艄公说的,可那艄公——没动。
“秦小六,王爷呢?”林妍强撑着意识清明,问,“你把我骗来何意!”
秦小六单膝跪下,道:“王爷处理完事情稍后便到,自会向姑娘解释,请姑娘休息片刻。”
画舫在湖心,四面都是三丈多深的湖水,林妍明白过来,面色一沉——
“你们卑鄙!立即上岸!”
“请姑娘恕小的不能从命。”
秦小六话落,哗啦哗啦一连串窗户大开,二十多人从二层跃下舢板,将林妍团团围住。
秦小六又说了一遍,“王爷稍后便到,请表小姐莫让大家为难。”
已无需废话,林妍提气,骤然拔剑出手。
终身摄政王府的护卫迎上,林妍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却反身一扭,噗通跳入水中。
“姑娘!”秦小六惊呼一声,忙道:“会水的下水,开船,给杭文打旗!”
林妍一个猛子扎下,往荷花最密的地方游去。荷花深处有她当年跳舞时打下的百根木桩,与荷茎纠缠,早如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林妍穿梭其间,不多时便把追来的侍卫牢牢困在了里面。
甩脱了追兵,林妍湿漉漉地爬上岸,没来得及拧一把裙角,却听小树林后一阵脚步响动——
杭文带兵已将这附近牢牢封锁,将林妍围住,他躬身,“表小姐,得罪了。”
林妍冷哼,“安排的倒周密。”
约莫一算,杭文身后竟不下百人。
绝计是打不过的,林妍问,“如何能让我回城?”
“等王爷忙完,自会来接您回去。”杭文说道,“冒犯之处,末将与您赔罪了。”
“好。”那就只能动手了,林妍点头,说,“我用剑,你们也拔刀吧。”
“刀剑无眼,表小姐要以一敌百?”
林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杭文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抬手示意身后府兵散开,道,“得罪了。”
短兵相接。
杭文的刀法又快又凌厉,不愧轩明帐下第一勇将之名。林妍一向以巧取胜,在一力破十快的杭文面前似乎不大够看。何况,杭文只想困她,并没有使出全力。
只一个杭文便难以应对,何谈以一顶百?林妍略一思忖,便将剑花一挽,直刺杭文面门!杭文挥刀来挡,林妍却手腕一抖长剑倒提,手臂直迎上杭文刀锋。
噗嗤一声利刃划破手臂,鲜血喷到了杭文脸上。林妍小臂上顿时开了条五寸多长的口子,霎时间鲜血浸了满袖。杭文一惊,慌忙撤刀,林妍却左手一拦,紧紧握住刀刃。
第88章
殷红的血沿着刀刃一滴滴流下,很快就染红了刀柄。
伤到了林妍,杭文急忙撒手跪下,“末将该死!”
林妍把染血的刀丢在杭文眼前,说,“这样,可够你跟你们王爷交代?”
画舫行的慢,秦小六这时候才匆匆登岸,看见这边打起来了,慌忙跑过来,喊着:“阿文,莫伤了表小姐……”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林妍受伤杭文跪下,秦小六惊呆了,“姑娘你……”
林妍只盯着杭文,厉声又问:“你们王爷可吩咐取我性命?若有此言,赶紧动手;若无此言,现在给我就让开!”
林妍竟以死相逼!
杭文起身,打了个手势,“林大人——请。”
府兵们让开一条道,林妍登上马,一抖马缰疾驰而去。
秦小六大急,“阿文!王爷有命一定要拖住姑娘!”
杭文瞥他一眼,说,“林小姐以死相逼,你拦得住吗?”
那也确实拦不住。没想到,表小姐竟如此坚决。
“六子,”杭文眯眼看着林妍离去的方向,马蹄荡起扬尘未散,说,“你说,她适合做咱们王妃吗?”
“林氏这一辈嫡脉里只有她,除了她还能是谁?”秦小六反问,林氏女做王妃,是川南几百年的传统。
杭文又问:“难道咱们的王妃,必须是林氏女儿吗?”
秦小六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杭文没有再说下去,“回城吧,不能让林小姐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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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策马狂奔,一回府就看见葛白在府门前慌张打转。
跳下马鞍,林妍就问,“出什么事了?”
“将军您终于回来……”话没说完,葛白就看见林妍浑身衣服半干不干地贴在身上,头发更湿哒哒的滴水,惊讶地问:“怎么湿透了?”
林妍不让他废话,一面往屋里走一面道,“说事!”
葛白忙道:“您前脚出城,后脚敉王就被押进宫了!”
林妍闻言一急,不禁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葛白也冤枉,“禁卫军袁副统领带了王爷亲笔手令,我们拦不住啊!”
林妍翻出官服外袍,直接穿在身上就往外走,“我知道了,这就进宫。”
葛白又小跑追上,补充说:“还有!禁卫军在官驿里搜到了轩慧大长公主……”
林妍脚步一顿,“轩慧?嘉珑公主?”
“是!”葛白道,“禁卫军从驿馆里搜出嘉珑公主,大长公主一口咬定敉王弑君逼宫,囚禁虐待于她。”
林妍深吸一口气,一计未成,轩明又做了场死局!
“立即去归尘寺。”林妍沉声吩咐葛白,“你问玄静师太,小乘渡己,大成渡人。玄静师太,可修得菩萨行,渡宁希苍生?”
葛白领命,“是!”
“等等!还有,”林妍没有说完,又道,“再去青衣军中传令,一千近卫营入城,看我信号行事。青衣军全军归营待命,刀枪剑盾分发入手,凭我令随时调度,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动一兵一卒,包括王爷!”
“是!”
林妍的坐骑就在门外,她就要上马,秦小六满头大汗得追来,拉住林妍缰绳道,“姑娘,您不能进宫!”
林妍冷喝:“让开!”
秦小六一心为主,也怒道:“您如此,置王爷于何地!”
“你先问问他置我于何地!”林妍马鞭子指着秦小六,怒声说,“一己私怨,置江南置大雍万千军民百姓何地!”
“葛白!”林妍不与轩明的人废话,传了近卫营道,“招待好秦将军。”
“是!”葛白一挥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将秦小六围住。
林妍的眼神在秦小六与杭文身上扫过,一扬马鞭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若二位想让明日传出我林茕与王爷不和,当街兵变的消息,大可召禁卫军来拦我!”
林妍心里着急,不知轩明与楚奕的博弈进行到了哪一步,更怕楚奕做出来什么反击。楚氏的密道有一条能直通向听政殿,林妍生怕楚奕被逼之下,做出什么把他自己陷入绝境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九月正午的太阳正是毒辣,林妍一路飞驰入宫。进了宫一路疾跑,被蒸的微干的衣服再一次被汗水浸湿,也不敢放缓脚步。
终于赶到了听政殿,林妍跑的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听见殿里嘉珑公主在哭诉:“……请皇上做主,请王爷堂兄做主。楚氏窃国,鸩杀皇兄,囚禁于我,终日吃糠咽菜,昼夜凌辱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