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众人惊起。
楚奕霍然而起:“你干什么!”
林妍竟如此大胆,挟持楚霖,她还想不想活着离开太子府!
林妍不停,疯一样地大喊:“别过来!都让开,我要见你们皇帝!”
柳枝与苏辰通了气,见状也惊了,苏辰忙道,“姑娘你要冷静啊,你手上是咱们太子,万一……”
“有话好说,好说。”楚霖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刺痛,也怕了,挥手叫侍卫们退开,问道,“姑娘你要什么,只管说来,孤,孤一定满足你。”
“我要见你们皇帝,怎么就这么难,定要逼我出如此下策?”林妍说的自己好似个求见楚帝无门的弱女子一样,道,“我乃圣文肃公主之后,求见楚帝,请太子开路!”
圣文肃公主……有后?
这比林妍挟持太子更让在场众人震惊。
圣文肃公主何等地位?没有文肃公主,没有贞帝中兴。大雍公主数百,以“圣”为谥只此一位,同帝礼葬皇陵。圣文肃公主于大雍威望之高,几乎已化作了一个精神的符号。
可圣文肃公主终身未嫁。世人皆知,文肃公主与卫国公桓世子当年是怎样的青梅竹马,生死不渝!奈何天妒英资,桓世子早逝后,文肃公主就一心投在了为章华台案平冤上,何时有过孩子?
文肃公主的平生履历,堪称“完美”,就连死,也死在了功成身退的时候,完美的句点。
最震惊的是楚奕。
那日分别时,林妍分明对他说过,她寻到了她的出身……
“姑娘,这可不能玩笑。”苏辰惊得舌头打结,他与林妍也是旧识,是真的震惊打结,“你说的,可是圣文肃公主,薛长公主?姑娘,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杀头的罪过,不能冒认!”就算要救楚老四,也不能编的如此离谱,说她是楚帝遗珠也比这可信些。
林妍单手从袖中滑出她的白晶紫目阴阳鱼佩,道,“此乃信物,另一半现在隆德大长公主手上,宫中有档,一验便知。”
在坐的苏氏、楚氏、梁氏都是旧族,家学渊源深厚,梁家有为有年纪的老太爷正管宫中藏宝,上前几步,仔细看了,骇然道:“这莫不就是,海齐那位杭皇后的阴阳鱼佩?宫中的确有档。”
“此物为慜帝元后赐于我祖母,记于旧档。”林妍向楚奕扬了扬手,看着他说,“有劳敉王带着信物面见楚帝,便知我真假。我在此,等您消息。”
外面有青衣军接应,只要楚奕能出了这座太子府,林妍就能放心了。
说话间林妍没忍住喉间灼痒与肺里的憋闷,低低地连咳了数声。
楚奕看着林妍,目光担忧,道,“姑娘与我同行。”
林妍用坚定的眼神拒绝了他。与他一起离开,她就没有机会再挟持楚霖,引住护卫。便无法保证,楚霖能让他平安地离开太子府。
林妍道,“请速去。”
楚霖插话说道:“姑娘,姑娘你放心,你既是圣文肃公主之后,我朝必厚待你,你放心,先把,先把本宫放了……”楚霖说的也不是假话,文肃公主地位崇高,楚氏得位不正,若能添优待圣文肃公主后人一笔,多少能给自己贴一层金。
“你少废话,我不信。”林妍又把金簪贴近几许,编道,“不见楚帝认我身份,我害怕你们将我灭口。”
“怎么会……”楚霖忙向楚奕摆手,道,“你速速进宫去禀报父皇。”话落却突然想起楚奕饮了毒酒,担心半道上楚奕毒发进不了宫,招呼幕僚道,“你随他,一道去。”
第106章
楚奕严肃地看着林妍,脚步没有动。
林妍用眼神告诉他:我能脱身。
苏辰叹息一声,知道他两个在僵持着什么,出声对楚奕道,“去吧,这里有我。”
楚奕向苏辰拱手,是托付的意思,苏辰点头,于是终于离开。沙漏的沙子一点点流下,林妍算着时间,葛白应当已经接应上了楚奕,于是她似乎耐心耗尽,挟持着楚霖往外走,说,“不等了,我要进宫!”
楚霖连声答应,“好,好,本宫带你进宫……姑娘,都是一家人,你,先把簪子放下来再说……”
林妍道:“闭嘴!”
太子府高墙下是铁胄乌刀的护卫,高墙上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林妍又喝:“叫他们散开!”
楚霖忙挥手道,“散开,都散开!”
林妍挟持着楚霖出了太子府,正要给西雍的暗桩发信接应,突听凭空一声暴喝——
“包围太子府!”
街道尽头忽然涌进无数禁卫军步兵,一名老将跃马而至,“皇上有旨,太子毒杀敉——”
梁国公话没喊完,一愣,似没想到太子府前是这等阵仗。
苏辰跟在后头也出了太子府,一脸遗憾地说:“梁世叔来的不是时候,错过了场好戏啊!”他指了指林妍,道,“平白来了位自称文肃公主后人的姑娘,敉王进宫禀报陛下去了。不过——”
一顿,苏辰又问:“可是敉王在宫里毒发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梁国公会意,改口接道:“正是。”
楚霖面色一变,“你们!……”
苏辰笑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说您没能捕到敉王这只蝉儿,却不妨我们做雀儿。”
他说罢看向林妍,“姑娘好胆气,敢为敉王闯这太子府,看得出你与敉王交情不浅,委屈姑娘,随我们走一趟了。相比你手上的这位废太子,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一些,姑娘真是圣公主的后人?”
“你说得对,一个废物,是没什么用。”林妍放开楚霖,取下面纱,一笑,道,“软玉楼抚影林妍,苏小公子,久违了。”
在场的都是旧京世家老相识,楚霖震惊。
林妍简直无法想象楚奕他爹是得有多偏心,力排众议也要立这么个草包怂货做太子。
林妍对苏辰说道,“事急从权,方才随口扯的谎话,还请不要在意。”
苏辰显得有些遗憾,说,“你若真是文肃公主后人倒好了。”苏梁联手谋朝,也是得位不正,若能拉出个文肃公主后人做遮羞布,的确求之不得。
这是暗示林妍把“文肃公主后人”的戏唱下去的意思,林妍笑笑,低咳两声,没有接话。她若是假的唱罢脱身倒是无所谓,可她的确是真的。卫老太师当年早就认出了她,毕生所学皆传授于她与楚奕,更将自己记在卫氏名下、托于楚奕,却都没有明说她的出身,大概就是不想文肃公主未婚产子圣名有污。既如此,她也就守住这个秘密吧。
苏辰见林妍不接话,暗道了声可惜,还得给她编个留她一命的说辞,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影儿,难怪了。真遗憾,你横插一脚,可惜了这一箭双雕的计策。不过抚影姑娘留下也好,有你在,不信敉王不来。”而后向梁国公大声道,“梁世叔,除了咱们的人和这位抚影姑娘,其余众人,大可灭口。”
梁国公一声令下,禁卫军步兵杀入。
得了自由的楚霖慌忙躲闪,向太子亲卫下令道:“弓箭手,放!”
两方登时战作一团,箭雨纷飞,刀光剑影间血色彪溅!
激战正酣之时,夜色苍穹突然爆出几色烟火。
林妍闻声转头,苏辰去了她身旁,道,“不用看,宫变了。”
“宫变?”
“顺带趁乱帮楚老四个解围。”苏辰说道,“本来打算等他离了菀南再动手,不想楚霖赶尽杀绝,我只能做些手脚,逼我他们提前了。”这么些年能与楚奕做莫逆之交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主。
林妍眯眼看他,“柳姐姐还说你闲事不理。”
“她刚有了身孕,胎像不稳。”苏辰笑道,“不想令她担心。”
林妍一讶,原来柳枝之前说她“身子不爽”是这个意思,祝贺道,“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
苏辰替柳枝应了林妍这一声恭喜,得意道,“旁的我比不过楚老四,可姻缘美满上要高出他一截,倒是要多谢你。”
林妍一时不知苏辰这是谢她还是损她。
“行了,”苏辰吹了个哨子,几名士兵围过来掩住林妍身形,“你趁乱快走,别让楚老四找我要人。”
林妍道了声谢,不啰嗦,边打边退,几个闪身遁出包围圈,去与留下接应的青衣军近卫营兵士汇合。
楚京里有一家典当铺,今日兵荒马乱的,铺子早早的就关了门。
这铺子也是楚奕的据点,楚奕去往皇宫的路上,葛白带近卫营截了他,就来了此处。而后葛白折返接应林妍,一道来了此处。
林妍还是太子府上舞女的装扮,衣襟衣袖上浸透了搏杀的斑斑血迹。
楚奕见她提剑回来,忙看她,“可有受伤?”
林妍没受伤,可她咳嗽厉害,憋着不敢说话,只摆摆手,向葛白伸手。知道林妍近来咳喘的重,葛白忙递上水囊,林妍大口喝水,才把咳意压下几分,道,“我没事,血迹都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