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们出去和淮景云舒他们玩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江杏泉松开手,转身向书桌后走去。
江茗雪看着江老爷子缓慢地弯下佝偻的腰,去翻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便知道他是又在思念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姑奶了。
任由容承洲用帕巾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她重新挽起容承洲的手:“我们先出去吧。”
男人点头:“好。”
两人从书房出来时,江茗雪的眼睛还微微泛红。
时云舒和江淮景就在门口等着,刚才听见书房内的动静,都被吓得不轻,但又不敢擅自闯入,只能站在门外守着。
幸好那道声音只响了一次。
时云舒见江茗雪是哭着出来的,连忙拉起她另一只手查看,关心地问:“姐姐,爷爷打你了吗?”
江茗雪摇头:“没有。”
江淮景问容承洲:“姐夫,那爷爷是打你了?”
容承洲也摇头:“没有。”
江淮景和时云舒都疑惑了:“那刚刚是谁被打了。”
江茗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涩:“是爷爷。”
容承洲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闻言,江淮景和时云舒都愣了几秒,没想到那一板戒尺是江老爷子对自己的惩罚。
他们都是知晓内情的人,粗略一想便能明白原由。
几人站在书房外,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淮景才吊儿郎当地率先打破寂静:
“走吧,让老头好好静静,我们打牌去,正好四个人一桌。”
江茗雪的眼泪都被容承洲擦干了,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好。”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支了个方桌,玩的不是麻将,是风靡全国高校企业的掼蛋,因为可以两两一组打配合。
容承洲在部队和战友打过,知道规则,江茗雪和时云舒都是现学的。
学明白之后开始正式打牌,两组夫妻档边抓牌边聊天。
江淮景知道自己亲姐不管事,直接问容承洲:“你们蜜月旅行定好去哪儿了吗?”
容承洲:“还没想好,有什么推荐吗。”
江淮景:“最好找人少的地方,不挤。我们去年去的是美国几个城市,但你出不了国,没法给你推荐。”
佣人端上茶水,放在江茗雪手边,一抬胳膊就容易碰掉,容承洲把她的茶杯挪到靠近他这边的位置,才问:“珮珮,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申请。”
在役军人出国的手续比较麻烦,但并非不能出。
江茗雪正在艰难地理牌,掼蛋规则是挺有意思的,但就是一桌两副牌,她的手拿不住。
她握着三十多张整理得乱七八糟的牌,抽空回他:“不用出国,国内好多地方我都没玩过呢。”
她自小受的是中式教育,对国外生活没什么向往,之前出国交流过一段时间,还是更喜欢国内。
容承洲点头:“那我们先在国内找个人少的地方玩。”
江茗雪:“可以。”
掼蛋的大致规则是两两组队,按出完牌的顺序加分升级,如果搭档是第一第二先走的,他们队就加三分,如果是一四就加一分,以此类推,哪一队先打满13分就获胜。
这是江家两对小夫妻第一次真正交锋,江淮景为了带老婆一起赢,每一把都在努力争第一个先走的,给老婆让一个顺位先出牌的机会。
容承洲却与他的策略不同,他记忆力很好,能算出来江茗雪手里缺什么牌,剩什么牌。
轮到江茗雪有牌时,他就不出,把出牌机会让给她。
轮到他先出牌时,又会故意出江茗雪手里能跟上的牌。
总之,一切以江茗雪先出完牌为先。
两个记忆力超群的男人秉持着截然不同的策略,最后江家姐弟基本上轮流当第一,而且江茗雪当第一的次数更多一些。
反观容承洲,不是第三就是第四,他自己甚至乐在其中,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江淮景手里握着一把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抬眼瞥向容承洲:“姐夫,你这样显得我很幼稚。”
一个是想带老婆赢,给老婆挣面子;另一个则纯粹是为了哄老婆。
两个人都爱老婆,但是爱的方式不太一样。
一个稍显稚嫩,另一个则妥帖成熟。
不等容承洲回他,时云舒就率先吐槽:“你本来就很幼稚。”
江淮景被下了面子,忍不住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
江茗雪忍俊不禁:“淮景毕竟还年轻,你姐夫比你大五岁呢。”
江淮景脸色缓和了些:“也是。”
容承洲的神色却敛了几分,手从下面伸过来,抓住她的手使劲捏了捏。
平幽的目光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又嫌我老?
江茗雪连忙歉疚地回看他,用唇语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牌桌上半天没人扔牌,江淮景问:“该谁出牌了?”
江茗雪反应了一下:“哦,该我了。”
她看了一眼上家时云舒扔的牌,自己能接上。
但手却被容承洲捏着,动不了。
尝试性抽了两下,没抽回来。
江茗雪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还是先不出了。”
然后轮到容承洲,也是单手握牌,干脆果决丢下两个字:
“不出。”
对家一张牌都不出,江淮景和时云舒这组夫妻档更方便打配合了。
江淮景顺利丢出一张小牌,牌权又转到时云舒这里。
时云舒手里没剩几张了,这次出了张大的牌。
江茗雪打不过了,只能继续不出。
她不出,容承洲也不出。
有能打过的大牌也不出。
对面的小夫妻轻松拿下这局的第一和第二。
这边容承洲还是没松开江茗雪的手,一下下捏着她的手指,像是比打牌还有意思。
马上要抓牌了,江茗雪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手用力往回抽,这个男人却还是不松开,无声问她:“我老吗。”
江茗雪:“……”
连连摇头,极小声回他:“不老不老,男大三,抱金砖。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容承洲面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没牵过瘾。
依然没松开。
“姐姐,抓牌了。”一旁的时云舒提醒她。
江茗雪一只手垂在下面,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哦,好。”
然后用另一只手起牌。
直到江淮景和时云舒都出完了,江茗雪和容承洲的牌还是叠起来的一把,压根没整理。
江淮景终于装不下去瞎子,忍无可忍地吐槽:“合着只有我俩在认真打牌,你俩就是来打情骂俏的?”
江茗雪脸骤然一红:“……”
这都是乱说话惹的祸啊。
她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说容承洲老了。
苏芸睡完午觉下来,看见两对夫妻打牌打得很热闹,也下楼在旁边看了会儿。
江老爷子在书房里缓了两个小时,也出来和江父在旁边下棋。
一家人在客厅里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牌打到快六点,回去再做饭有些来不及,几个人的晚饭干脆在江家吃了。
晚饭有鱼,容承洲像在松云庭一样,用干净筷子把细小的鱼刺都挑出来,放进小碟子里,一并递给江茗雪。
在容承洲把没刺的鱼递过来之前,江茗雪是一口鱼肉都没夹的。
因为她知道,容承洲会帮她处理好。
“谢谢。”她浅笑接过,满足地挖了一勺鱼肉细嚼慢咽着。
另一边,江淮景原本正给时云舒夹菜,见状也夹了一大块鱼肉,细致地挑起来。
这边容承洲已经开始给江茗雪盛汤,还把汤里面的葱花、生姜挑了出来。
江淮景:“……”
他鱼刺都还没挑完呢。
一顿饭下来,江淮景忙得自己都没吃几口,光顾着和容承洲攀比了。
在挑完最后一颗花椒时,江淮景终于忍无可忍对时云舒说:
“下次他们周六来,我们周日再过来。”
饭桌上,一群人哈哈笑着。
回门宴就这样在平凡而温馨的氛围下结束,江茗雪第二天还要上班,容承洲贴心地没怎么折腾她,一直到她上完五天班,才稍微释放了一点本性。
蜜月最终定在了南方的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岛上,为期一周时间。
岛屿临海而立,是一座刚被开发不久的新岛,还没有多少人发现,没有人类的破坏,海边的水质清澈无比,甚至能当镜子使用。
江茗雪的脸缓缓浮现在清澈的海面上,欣赏了一下她今天化的妆。
平时在医馆素颜惯了,这次难得出来玩,认真地画了一个全妆。
“容承洲,我今天的妆好看吗?”她一边照一边问。
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女孩精致的五官映照在一片湛蓝中,海水成了一面天然的镜子,她赤脚站在水里,倒影里的眉眼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