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头继续埋头苦干。
江茗雪:“……”
真是欠他的!
第78章 青云 男大三,抱金砖。
昨晚容承洲又折腾半宿, 江茗雪第二日睡到十点才起床。
反正是回自己家,晚一点也没关系。而且今天是江老爷子找她秋后算账的日子,她巴不得晚点去呢。
到江家已经快十二点, 江家原本打算办一场正式的回门宴,但江茗雪不想连着参加两场隆重的仪式, 所以就简单在江家办一场家宴, 只有江家人和江家儿媳、女婿。
夫妻二人踩着饭点来,江老爷子总不能不让他们吃饭, 所以一直憋到了午宴结束, 才对江茗雪说:“茗雪, 来我书房一趟。”
江茗雪正在沙发上吃水果, 被这一声喊得咯噔了一下。
刚刚苏芸一直在活跃饭桌气氛,江老爷子也给面子的笑了笑, 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蒙混过关了呢。
口中的蜜瓜瞬间没了滋味,她艰难地咽下,迟缓地回答:“哦……”
随后转头求助性看向周围的几个人。
苏芸一副愁容,既担心又心疼, 但也对江老爷子的决定无可奈何。
时云舒苦恼地冲她摇摇头:姐姐, 这个是真救不了……
江淮景则是一边剥着红提喂给时云舒, 一边不嫌事大地拱火:“姐、姐夫, 下次有跳伞这种好玩的也喊着点我们俩呗,我们也没玩过呢。”
江茗雪:“……”
要做个温柔的姐姐, 不能打弟弟。
心如死灰之时, 一只手伸过来牵住她。她一愣,抬头看是容承洲。
男人站在她旁边,肩宽体阔,眉眼深邃:“我陪你进去。”
江茗雪点头, 心安了许多:“嗯。”
夫妻二人一同进了书房,江老爷子自他们进门,眼睛就直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
褶皱的额头轻轻蹙起:“承洲,我就跟茗雪聊几句,又不会打她。”
容承洲身姿端正:“我知道,爷爷。”
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老爷子:“你们这……”
搞得好像他要虐待自己孙女一样,还得靠孙女婿护着。
感受到身旁妻子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加了些力度,大掌更紧地攥住她的手。
江茗雪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夫妻二人对视的瞬间相互一笑。
“……”没了老伴的江杏泉硬生生被塞了一口狗粮,不想再看两人腻歪,索性放任他们,“罢了罢了,你乐意听就听吧。”
于是一个人的审判变成了双人成行。
江老爷子:“说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伞的。”
江茗雪含糊其辞:“上学的时候。”
江老爷子:“本科还是读研?大三还是研三?”
江茗雪:“就……大二……”
江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但说话时还是皮笑肉不笑,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大二是19岁,快十年了。可真是我的乖孙女啊。”
“……”
江茗雪自知无法反驳,老实低头不说话。
身旁的男人却先替她开口,清冽的声音格外低沉:“爷爷,珮珮大二跳伞,是因为受了委屈。”
此话一出,江老爷子和江茗雪脸色都变了变。
江茗雪忙扯他的手,让他别说了。
容承洲点到为止,继续说:“隐瞒您的确是我们的错,但事出有因,如今珮珮又拿了一等功,是否可以功过相抵,原谅她这一回。”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老爷子又想起来了,转而拷问他:“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承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问题:“比您早几个月。”
江老爷子气得手指直点他们:“好好好,你们俩一块瞒着我们是吧。”
他环视四周,在书房找了一圈,终于从茶几最下面找见那把积了灰的戒尺。
这把戒尺是从小打江淮景用的,一端都已经被磨掉漆了,还从来没打过江茗雪。自从江淮景结了婚,这把戒尺就被丢到书房角落,再也没拿出来过。
没想到会在江茗雪回门这一天再次用上。
江杏泉拿着戒尺站在二人面前,神色不怒自威,厉声说:“既然如此,你们夫妻就一起挨罚吧。”
“爷爷,珮珮身体弱,您打我就行。”
“爷爷,这是我自己犯的错,跟承洲没关系。”
夫妻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江杏泉冷哼一声,果真走到容承洲面前:“伸手。”
江茗雪提高音量,上前一步:“爷爷!”
容承洲摊开空着的左手,不躲不闪,递给她一道安抚的眼神。
告诉她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是见过自己弟弟犯错受罚的,后背衣服都能渗出血来。
最严重的一次是为了云舒,手腕上到现在都还有一道疤。
她每次想拦都没能拦住。
这次是容承洲替她受罚,她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再无动于衷。
戒尺带着风落下时,江茗雪的肩颈下意识颤了颤。
她从小没挨过打。
可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她迅速果决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容承洲上方。容承洲瞳孔轻轻一震,没有料到江茗雪会如此。
没等他抬手拦住她,那只比他短了整整一节,皮肤细腻光洁的小手便已完完全全覆盖在他的大手上,试图帮他挡下戒尺的重击。
他眼疾手快地握着她的手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想让自己的手背朝上。
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的时间,还没转到一半,肃穆安静的书房里便率先响起“啪”的一声戒尺打在手心的清脆响声。
力道重而沉,是下了狠劲。
夫妻二人互相慌了神,低头去查看对方哪里挨打了。
却都没找到受罚的痕迹。
但刚刚的声音分明就是打在手心里发出的。
几乎是同时,他们一齐抬头向江老爷子那边看去。
只见老人抬起的左手被打到震颤、发麻,一道不宽不窄的红印迅速浮现在他那长满纹路的枯瘦手心处,此刻正颤巍巍地向下垂落。
江茗雪面容失色,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那把戒尺没有打到她和容承洲任何人手上,而是打到了执尺人自己的另一只手。
老人的手向来枯瘦如柴,没有脂肪抵挡做缓冲,江老爷子又对自己下了狠手,坚硬的戒尺不是打在手上,而是打在骨头上,要比年轻人疼上不止一倍。
江茗雪张了张唇,失声地喊:“爷爷……”
容承洲也蹙了蹙眉,上前查看老人的情况。
江杏泉疼得倒抽一口气,手都还没能放下来,却先笑着看向眼前的新婚夫妻,欣慰地说:
“看到你们都愿意不顾一切护着对方,我就放心了。”
江茗雪鼻子一酸,她没想到爷爷只是吓唬他们,并没有打算真的打他们。
可如果仅仅是吓唬,随便打在书房的桌子或者墙上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打在自己手上,还下那么重的手,看着就心疼。
心中隐约猜到什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上前捧着老人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哽咽着说:“爷爷,您这是何苦呢。”
江杏泉放下戒尺,长满了褶皱的手轻轻放在江茗雪手上。
老人眼中浮起浊泪:“对不起,茗雪,是爷爷的错。我不知道你跳伞是因为在家里受了委屈,是我当年对你太过苛待,才会让你和家里产生间隙,不愿意和我们坦诚相待。”
“你和承洲都是好孩子,这把戒尺不该打在你们手上,而是我这个始作俑者。”
江家医术世代传承至第九代,因老祖宗的规矩,元和医馆和江家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
但上个世纪,江杏泉擅自教妹妹学医看诊,却间接导致了妹妹在出外诊时被封建余孽以女人行医污秽为理由杀害。
这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所以又重新拾起了老祖宗的规矩。
既是想弥补自己的过失,又是想保护江茗雪,却忽略了如今早已不是几十年前的境况了。
江茗雪当年受的委屈,都是他这个思想老旧,不懂变通的爷爷导致的。
即便去年已经解开误会,互相得到了对方的谅解,如今的元和医馆也是第一代传到女娃娃的手上。
但便如容承洲所说,受过的伤害不会抹去,江茗雪受过的委屈是实打实的,不是他这一板戒尺就能偿还的。
他拉过容承洲的手,覆盖在江茗雪的手上,让夫妻二人的手交叠:“幸好,你现在有了承洲。真正好的爱人,应该是彼此的知己。以后不愿意和家里说的事,多和承洲说说,不要总自己扛着。”
江茗雪连连点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会的爷爷。”
容承洲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会保护好珮珮。”
江老爷子欣慰地点头:“我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