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茗雪一早起来换了一身新衣服,又让容承洲帮她用温水擦拭身子,洗了头,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才出门去新生儿科。
容承洲站在身后推着她慢慢往前,没由来蹦出一句:“之前和我约会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过。”
江茗雪失笑:“我们都结婚那么久了才约会,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什么样子。”
“和我们的宝宝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当然要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
她坐在轮椅上,一想到等一下就能见到她怀胎九月生下的两个小娃娃,心跳都在不受控制加速。
“你就不想见到他们吗?”她转头问。
这几天容承洲一直在病房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她每次半夜被伤口疼醒,一睁眼就能看见容承洲坐在床侧,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宇间的担忧和眼底的阴翳,都在随着时间逐渐加深。
明明提前请了月嫂,他却坚持要自己帮她清理身子,替她打理一切。
别说去探望保温箱的孩子,就连这几天的睡眠都不超过四小时。
容承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几天他每每看到江茗雪躺在病床上疼到身体痉挛,就控制不住自责,后悔让她怀孕生产,更提不起见两个孩子的欲望。
如今江茗雪身体恢复了些,他心中的自责和懊悔才消了一点。
不愿浇灭她的希冀和期待,他低声说:“嗯,想见。”
江茗雪拍了拍他的手,催促他:“那你再走快一点。”
容承洲不禁笑:“好。”
到了新生儿科室,他们跟着护士的指引,终于见到了两个并排保温箱里的小婴儿。
左边是早五分钟的哥哥,右边是还不到四斤的妹妹,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在浅蓝色襁褓里,手掌还没有她的拇指大。
因为是异卵双胞胎,两个人的五官并不相同,虽然脸上的皮肤还有些发皱,但已经能隐约看出,哥哥的五官更加立挺,有容承洲的影子,妹妹则眼睛圆圆的,更像江茗雪。
保温箱里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衬得像易碎的瓷娃娃,女宝宝细弱的胳膊上还扎着透明的输液管,江茗雪盯着他们皱巴巴的小脸,忍了许久的眼泪唰地掉下来,顺着口罩滑落到膝盖上。
终于体会到容承洲一直以来的感受。
她的手轻轻按在保温箱的玻璃上,指节泛白,歉疚地说:“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们。”
如果她在孕期再多注意一些,或许他们就不会早产,也就不用脆弱到住保温箱了。
容承洲掌心落在她的肩膀上,稍微用力按了按:“珮珮,不是你的原因,双胞胎早产的概率本身就很大,他们已经比其他早产儿健康很多了。”
江茗雪没说话,道理她都知道,但见到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插上管子,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玻璃窗里的女宝宝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轻轻动了下腿,圆溜溜的大眼睛转过来,直直地看向她。
张着嘴巴啃着手指,冲她咿咿呀呀着什么,隔着玻璃窗闷闷地传来,似乎是在安慰她:“妈妈,不要难过。”
江茗雪瞬间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眼眶处,她手指扶着玻璃,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轻声细语说:
“我们的小天使一定是想爸爸妈妈了,才会迫不及待来见我们。”
在见到两个宝宝的那一刻,容承洲冷硬的面容也跟着柔和几分:“是的,他们是想早点见到我们,才会提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这是他和江茗雪的孩子,是在他们爱意最深时诞生的结晶,即便这个过程让他的妻子受了许多苦痛,但今后却是陪伴江茗雪的亲人。
从今往后,他们两个人就变成了一家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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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在保温箱里待了七天,小宝待了十天,终于能从保温箱里转移出来,见到外面的世界。
江茗雪的刀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和两个孩子一起出院回家。
出发前,容承洲站在病房里,学着护士的样子托着女宝宝的屁股,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
怀里的小团子软得像团云,他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眉头不由自主紧紧锁起。
他垂首看着怀里的小娃娃,一米九的宽大身躯此刻竟僵成一块铁板,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两个小宝宝从保温箱出来时就在婴儿床里,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抱他们。
江茗雪刚在容夫人的帮助下穿上鞋,一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
容承洲手掌很大,怀里的小婴儿还没有他张开的两只手大,他抱着小娃娃,就像是握着一个保温瓶,动作生疏得很是滑稽。
小女娃娃躺在他怀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几秒,看得容承洲内心更加忐忑,不确定地问她们:“是这么抱吗?”
任如霜边笑边走过去调整他的手势,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你往怀里靠靠啊,怎么这个大个人了,抱个孩子都不会。”
容承洲抿唇不说话,他这辈子抱过对空导弹,抱过航空机炮弹药,抱过最先进的枪支,这还是第一次抱孩子。
江茗雪笑得刀口都快疼了:“妈,您就别骂承洲了,抱孩子对他来说比开战机还难。”
容承洲机械地点头,十分赞同:“是比我想象中难很多。”
他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手上没轻重把小孩捏碎了。
苏芸也想抱自己的外孙女,对手消完毒走过来,笑着伸手要把女娃抱过来:“要不还是我来抱吧,承洲第一次抱孩子还不熟练,等回家多抱几次就好了。”
容承洲却不肯,坚持自己抱,下颌线紧紧绷起:“没事,妈。我可以。”
女宝宝躺在他怀里,如葡萄般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咬着手指咯咯直笑。
江茗雪在一旁笑着说:“妈,就让他抱吧,后面还有的他学呢。”
“那行吧。”
苏芸只好随他,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出院时始终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不小心把孩子摔了。
病房门口已经有两家人在等着,两家八个大人抱着两个小孩子一起回家,松云庭连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江老爷子和容老将军都在客厅等着给江茗雪和两个孩子接风洗尘。
第86章 青云 换尿不湿。
热闹的客厅里, 容老将军和江老爷子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怀里抱着一个被襁褓裹着的小婴儿,两个老头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抱不上重孙了, 此时此刻高兴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好几层,嘴里直念叨着:“哎呦, 乖乖真可爱。”
江茗雪生产时他们就想去医院看她和孩子们, 但怕他们俩一把年纪去了添乱,只在家里看过几段护士隔着保温箱拍的视频, 一直忍到现在才摸到两个小娃娃, 可稀罕坏了, 连容老将军这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 此刻都笑得合不拢嘴。
最讨喜的是,两个小宝宝一点都不怕生, 见到人就笑,咧着没牙的小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小手攥着小玩具胡乱挥舞, 惹得客厅里笑声不止。
容老将军先抱的是妹妹, 江老爷子抱的是哥哥, 各自抱了一会儿还非要交换着抱。念了十来天, 怎么都抱不够似的。
“我的两个大宝贝,可把你们盼来啦。”江老爷子抱着小女娃娃, 挑眉逗弄了好一会儿, 随后抬头问夫妻俩,“对了,你们给两个孩子取名字了吗?”
容承洲淡声回答:“取好了,哥哥叫容祺宥, 妹妹叫江祺玥。”
“嗯?”江老爷子闻言一愣,又惊又喜,“玥玥跟我们家姓?”
容承洲微一颔首,和江茗雪相视一笑,才转过头继续说:“是的,珮珮生产不易,这是我和珮珮共同商量的,两个孩子各随容姓和江姓,玥玥最像珮珮,所以随妈妈的姓。”
江老爷子大喜过望,生怕是两个小辈自作主张,还不忘转头看向容老将军,询问他的意见。
容老将军笑声明朗:“放心吧江老弟,两个孩子早就知会过我了,这件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江老爷子放心下来,抱着小重外孙女更加珍重,枯瘦的手指仿佛都在颤抖,浑浊的眼中闪着泪花:“太好了,我们江家也有后代了。”
容老将军哈哈一笑,转而又试探性道:“不过如果能换换姓就更好了,我们家已经几代没有见过女孩了。”
话音未落,江杏泉便立马抱住小玥玥,护犊子一般转过身去:“那不行,玥玥是我们家的,你们已经有宥宥了。”
容老将军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冷哼一声,“不换就不换,看把你小气的!”
两个老顽童幼稚地争夺着两个小宝宝的归属权,惹得所有晚辈哄堂大笑。
容承洲目光落在小脸懵懂躺在江老爷子怀里,正咯咯直笑的女儿小玥玥脸上,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其实之所以给女儿取江姓,除了因为玥玥像妈妈,还有他的一点私心。
正如容老将军所说,容家几代没有过女儿,自然会对玥玥更为珍视,而玥玥如今又随了江家的姓氏,便会再多一份爱。